我爱小说网首页->武侠修真->《大明宗师》
全文阅读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返回封面 推荐本书

第一回 山中有客勤修苦(上)

作者:秦裕斌

    第一回山中有客勤修苦(上)

    “天下名山众,惟此最险峻。名山各千秋,惟此多神韵。石莲怒放姿,苍龙腾飞阵。三峰插南斗,一掌揽北辰。突兀傲苍穹,峭拔垂乾坤。巨灵传神话,老君有轶闻。群仙天外客,毛女秦宫人。造化真奇巧,引世探迷津。遂使乐山者,慕名频登临。李白叹峥嵘,韩愈为惊魂。端的神仙境,真源费猜寻。徒羡陈希夷,云台隐终身。往昔我首途,曾作《华山吟》。今再来拜谒,重逢意尤深。欣喜有缆车,如鸾飞天门。松涛壮人怀,惠风拂衣襟。不求灵丹药,不采茯苓根。不慕羽客居,不思归山林。自知是凡骨,岂能免浮沉?只望觅净土,仰贤沐清芬。幸又临绝顶,顿作方外人。烦嚣俱抛却,返璞竟归真。东迎旭日升,西醉火烧云。始悟天寥廓,山雄赖地脉。大块即华章,深壑有诗痕。但愿借飞瀑,涤我心上尘。但愿借晴岚,润我笔下文。快哉逍遥游,俯仰已忘神。”

    作这一首《咏华山》诗的,是北宋年间的一位宰相,姓寇名准。他本是陕西华州人氏,幼时聪慧过人,闻名于乡里。七岁之时,曾随其父登游华山,口占得五绝一首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传为一时佳话。《咏华山》诗中“往昔我首途,曾作《华山吟》。今再来拜谒,重逢意尤深。”一句道的便是此段旧事。而“徒羡陈希夷,云台隐终身”一句,说的却是五代宋初年间的一位炼气之士,修道高人,名为陈抟,道号扶摇子,因之宋太宗曾赐号“希夷”于他,故而寇准在此诗中称之为陈希夷。陈抟年少时数举不第,其后便弃功名而改求道,遍访天下修道之士。七十岁后他隐居于华山云台观中,潜心于易理玄门之术。传说他精擅闭气胎息之法,能够一睡数年,一次他长睡醒来之后,顿觉神明空灵,便在华山石壁之上刻下了一幅“无极图”,而后又对图面壁数年,终于悟得了道家无上妙法,世人都以为他飞升成仙,便以“陈抟老祖”相称。后来他一直活至一百一十八岁,卒于北宋端拱二年。陈抟生前有亲传弟子一百余人,而出类拔萃者亦有二三十人,其中又以大弟子火龙真人最得其师真传。火龙真人俗家名字唤作贾得升,早年却是一位行走江湖的武林豪客,中年后慕道求仙,便拜入陈抟门下,陈抟爱其悟性过人,临终时便将一身所悟之道尽数传授于他。此人实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他本已是武学高手,此时更将道家修炼之法融于武学打坐练气之中,希望以之另辟修道奇径,虽然他终究未能得偿所愿,飞升化仙,却籍此成就了一身旷古烁今的功夫,更就此创下了华山一脉的武学。

    花开叶落,月复盈虚,时当明朝永乐十八年,距离陈抟老祖,火龙真人之世已自相隔了四百余年。华山派早已立入了中原名门大派之列,传到如今,算来已是第十四代,确是声望日隆,威震天下。其中名声最著者有六人,是为“寒梅六剑”。现今掌门、“六剑”之首的柳树风更被武林同道尊为“华岳剑神”,剑术之强,公推他为当世第一。每年欲要投入华山派的江湖子弟、世家公子几达千人之众,而华山派门户虽大,但择徒却是甚严,若非根骨资质俱佳者绝不收入,往往千余人中,得以拜入华山门下的尚不及半成。而在这半成之中,能拜到“六剑”门下的,更是稀如星凤。只是近年来“六剑”不知何故,闭门谢客,钻心苦研于一门极深奥的功夫,足不下山,也不再收徒,然而每年登山求艺者,仍是不绝如缕。

    此时天气已近春暮,这一日晨曦始出,华山山麓之下便已是人影簇动,声喧嘈杂。原来今天正是三月十五,乃是华山朝山庙会正日。自当年秦始皇亲登华山祭封起,历代帝王多曾来到华山封禅祭嗣,每年的此日,可算的上是华山一年之下最为热闹之际。偶尔间从东侧朝阳峰上飘下的几声“铿铿”之音,夹杂于乱风之中,众人更没有丝毫察觉。

    朝阳峰乃是华山三大主峰其一,巍巍雄立,如接天地。峰顶有一块极大的平台,是当世九大观日胜地之一,世称之为朝阳台,是以此峰也即叫作朝阳峰。名震天下的华山一派,便是居于此峰之上。

    在平台广场之上,这时已黑压压的围满了人,人群之中正有两名男子以剑相搏,金属交击之声不断。这“铿铿”之声,便是从此处飘至山下。人群北面端坐着两名中年道士,左首一个长须如墨,神情颇为潇洒,脸上微露得意之色,右首一个身材肥大,脸色却是铁青。两人身侧各立着四名青年男子,各自面色端凝,毫无片丝兴奋之状,只是全神凝视着场中两人较量。原来这一天也是华山派考较门下弟子武功之日。自华山派第三代掌门木叶道长起传下了规矩,每年三月十五华山朝山庙会之日,便对门下弟子的武功进行考较,以查验各人在这一年中的修为进境。须知以华山派享名之盛,历代高手所出之众,固是因为本派武功之深湛,而在择徒上又是极严,但这每年一期的比武大较实也是重因之一。其胜者固然会得掌门亲自指点一两手妙着绝技,扬威江湖,指日可待,而败者亦复勤加苦练,以期在下一届时独得魁首,是以无形之下,互相自励,华山武学也因此一代强于一代,传到如今的掌门柳树风手里,直可说是到了至矣尽矣,无以复加的地步,声望武功俱臻极境。江湖上但叫提起“剑神柳树风”这名号来,无人不是肃起景仰。只是正所谓“武无第二”,天下学武之人何止千万,对这“天下第一”四个字又有谁不觊觎。柳树风得享“剑神”之誉十余年来,华山一派自也成了武林中众矢之的。而华山弟子又人人都自怀“掌门人既然称到‘剑神’,那华山武学必定是天下惟尊,但叫我比同门师兄弟都勤上三分,又何尝不能称雄天下”之念,是以各人莫不心怀愀然,暗自潜心苦修,对这每年的同门比武大较,比之从前又更加着意了三分。

    华山派第十四代门人中,除却艺成后下山自谋者,尚有六十余人,除了掌门柳树风生平只收了一个徒弟外,其余诸人俱是广纳门徒,最少者亦有十余名弟子。这日清晨乃由各支门人先行两两相较,其中优者得以参预下午之大较。那坐着的二道,长须飘洒的叫作李清玄,另一个身材肥大的叫作何清胡,均是华山派第十四代门人里的杰出人物,名声虽及不上“寒梅六剑”那般显赫,却也都算得是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此时场中比武斗剑的正是二道的弟子。

    只见青光霍霍,场中两人越斗越快,忽听得“铮”的一声,一名男子手腕中剑,长剑落地,已然输了一招。四周喝彩之声顿起,那人脸皮涨得通红,匆忙拾起剑来,狼狈退下场去,得胜的那人从容还剑入鞘,向四周拱一拱手,神情颇有得色。李清玄右手轻捋长须,转首微笑道:“何师兄,小徒侥幸连胜得三场,按规矩已不用再比了吧。”胜的那人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何清胡适才脸色一直铁青,此时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师弟教授有方,做师兄的佩服得紧。”

    李清玄笑道:“谁人不知何师兄是我派有数的高手,武功造诣那是远在小弟之上的。只可惜高足尚未学到师兄一成的功夫。不过今日是同门较技,嘿嘿,胜负之数原是不必挂怀。”他有意把“高足”两字拖得极长,言下之意自是直谪何清胡不会教徒。李清玄与他素来不睦,但武功造诣上颇有不如,自是无计可想,今日门下弟子大获全胜,正是一舒胸中所积郁气的良机,如何能不大大讽刺一番。何清胡心下狂怒,换在平日,按他的脾性立时便要发作,但今天却是本门大较武艺之日,四周皆是华山门人,只得强忍住怒气,当下“哼”了一声,起身便走。他自己武功虽强,却不大会教徒弟,更兼脾气暴躁,门下弟子稍有不称意处,或是一番臭骂,或就一顿拳脚,是以众弟子人感自危,武艺上自然也较同门为逊。此时众弟子见师傅脸色不善,心知这番回去必然免不了皮肉受苦,各自面色怏怏,低首退去。

    只一盏茶时分,广场之上又换上了另两支华山门人,如此往复不断,直至日头渐渐当顶,场中已换了二十余批弟子。众人的心神都只凝注于场中比武较量,谁也不曾留意到广场西侧的松里林,一株大树后面,有一个少年,从清晨起便偷偷地窥视着众人比武。这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黑瘦,粗眉大眼,一望之下,倒似甘陕一带的寻常农家子弟。他呆呆地望着场中斗剑的弟子,目中满是羡慕之色。

    这个少年姓谢,单名一个慎字,祖上原是江南松江府人,到他父亲那一代时迁到华山山脚下华阴县郊的杨家村里。一年之前,他上得华山,想要拜师学艺,但众人嫌他根骨不佳,资质也是平平,更非名门世家子弟,合派之中,竟无一人愿意将其收入门下。不料这少年性情极为坚韧,遭人回拒之下,竟也不肯就此离去,便在华山脚下的玉泉院里讨了份差活儿,做起了杂役小厮。玉泉院乃是华山派专司接待外客之处,院里多为在华山挂单出家的道士,均不习练武艺,也不算是华山派的弟子,看见谢慎求艺之心甚诚,手脚又是伶俐勤快,倒也不忍就此赶他下山,便就任由他留住了下来,此来已是一年。谢慎住得这些天,除了日子寂闷一些,平时倒也无人来理睬管束他,竟是相安无事。

    这几日里,院里来往之客纷纷都在议论这比武之事,谢慎听得众人谈论,心下早已难耐。他是少年人心性,最喜热闹事情,况且他深慕华山派的武学,自是决意要来一观。

    直待到昨日夜深,谢慎到厨房里寻了些干粮,便悄悄出得院去。山间的大路皆有华山弟子巡视把路,若非华山门人,决难上得山去。亏得谢慎自小长于斯处,华山的大小山径当真是熟极,当下便寻了条小道,乘着长月当空,慢慢摸上山去。华山号称天下奇险,大路已自难走,何况是山间小道,谢慎上到得峰顶之时已是四更时分,他实在劳累已极,便随便寻了株大树,和月倚树而眠。正自半睡未醒,模模糊糊之间,打斗之声骤起,谢慎梦中惊醒过来,见比武已经开始,心下大喜,只怕被人发现,便寻了处高地,将身子藏在大树之后,远远的偷眼观望。

    这一年之中,谢慎除了干活吃饭,便只有在睡梦之中习武练功,几时真正见过这般比斗的场面,直呆呆的瞧得出神,但觉目眩神迷,暗自艳羡不已。本来偷看别派比武练功乃是武林中最为人忌讳之事,比之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更遭人痛恨十倍。若是被人发现,轻则废去武功,从此沦作废人,重则直接被处死。但一来此时场上众人的心神全然注视在比武之人身上,谁也不会去分心留意是否有人在旁窥看。二来这华山派成名垂数百年,武功自成一家,乃是由内及外,外表看来再寻常不过的招式,往往却深藏精微奥妙之功。纵是比谢慎再聪明十倍之人,若非得到师傅指点,也绝不能只在眼观之际,便即学得这博大至深的华山武学,是以华山派上下倒也决无人会担心有人来偷师窃技。

    看得良久,谢慎低声叹道:“唉,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我才能和这些师兄一般,练得这一身高强武艺。”念及此处,不禁苦笑了一声:“这些师兄哪个不是下了十数年寒暑苦功,才练到如此地步的。似我这般想拜师学艺,都给人拒在了门外的,当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不是相差着十万八千里么?”他愈看愈是想及自己所遭之况,愈想则愈是难过,当下不愿再看,转身便往松林里走去。

    走得片刻,但见两面郁乎苍苍,每株松树都是枝叶绵密,直参云端,如荫如翠,如伞如盖。风吹过时,四处松涛似波,凉意习习,极是旷人心神。华山奇松众多,南峰落雁峰上的“迎客松”乃是华山胜景之一,这朝阳峰上更是古松如簇,四季长盛。南宋大诗人陆游曾有一首《梦华山》诗,里有一句“古松偃蹇谷谽谺,太华峰前野老家。”说的便是朝阳峰上松林之美。这片松林谢慎不知来过几次,但此刻他却暗暗生出一个从所未有的念头:“原来这里风光如此之好,怎地我平时从未发觉。”只是这念头在心中一闪即逝。他却又哪里懂得凡事境由心生,平日里他满腹愁事,无暇赏景。直到此刻心伤之余,但觉清风拂身,心头萦索之绪渐渐消散,这清幽之色始入眼中,实是说不出的爽快畅意。

    也不知走了多久,但见身旁的松枝越来越是粗茂,四周雾气弥升,云烟缭绕,谢慎直如步于仙境一般,早已流连往返,却不知自己已然走到了这片松林的极深处了。忽闻一阵幽香飘过,谢慎甚感惊奇,循着香气寻去,行得片刻,见原来不远处有偌大一块峭壁,峭壁前竟开着一大片寒梅,一白如雪,清雅脱俗,幽幽然有出尘之姿。谢慎一生之中哪里见过如此绝品寒梅,不由看得呆了,脑中一时只反复盘旋着唐人张谓的那一句:“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不住赞道:“人道华山绝顶的寒梅,乃是天下花中极品,若非今日亲眼得见,哪信世间还有这般景致。”他又是摇头又是赞叹,蓦地瞥见那片寒梅边上数丈之处,堆彻着一堆乱石,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之上似是还刻着几个字,只是离得远了,一时难以辨认。这堆乱石突兀而出,与四周的幽致风光极是不合。谢慎好奇之心大起,走近看时,才知这块石碑原来竟是一块墓碑,上面赫然刻着“华山女侠顾倩之墓”八个大字,旁边却没有立碑之人的姓名字号。这块墓碑显是年代隔得久远,石面已然模糊,青苔纵横倒错,只有那八个字迹依然清晰能辨。谢慎一时之间不及多想,只是呆呆地瞧着墓碑,若有所思。

    谢慎自忖道:“原来这底下葬的,竟是一位华山派的前辈,只是恁大一个华山,怎么她死之后,却又孤零零地埋在了这里,也无人来作理会?”转念又想:“是了,石碑上面只写道是华山女侠,也未必就是华山派门下,说不定这位前辈象我一般,只是住在华山,却不是华山派的弟子。呸呸,人家既是女侠,我又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谢慎啊谢慎,你以为天下之人都如你一般的没有用么?这位前辈死后虽然孤单,但总算尚有人来为她收拾尸骨,立墓树碑,免去了死无葬所之苦,况且又有这一片天下至品的寒梅相伴,可谓夫复何求哉。哈哈,倘若我死之后呢,谁又会来给我这个默默无名之辈埋骨立碑呢?恐怕到时我多半是要暴尸荒野,连尸首也要给野狗野狼给叼去吃了的,至多也是给人往乱葬岗里胡乱一扔,便算是了结了。”

    其时天下方定,西北之地,民生尤苦。谢慎自幼生长于乡下,于村野荒郊之地,乱墓死尸原是见得甚多,乍然见此墓碑之下,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此时触景生思,他不禁念起了自己的身世凄苦,父母双双亡故,这世间再无一个亲人。后来上华山求艺而不成,眼见天下虽大,自己却只能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漂泊于世间,实可说得上茕茕孑立,形影互吊。此时突然见到这座孤坟暴露于山野,杂草芜乱,想来也是因为久无人去关心之故,是以七分怆然之外,内心深处更还怀上了三分同病相怜之状。须知谢慎自上得华山之后,平日所见的,不是名门子弟,便是武学好手,这些人中从没有一个对他正眼瞧过一下,更遑论是攀谈交结了。即是玉泉院里的道士,整日价除了干活清修之外,也不大有人来理睬他。谢慎失落之余,便往往只有自己同自己说话。今日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倾诉之“人”,虽说那“人”只能听而不能开口说话,但于谢慎而言,却是隐隐有得遇知音之感。

    谢慎思量道:“我又何必去理会这底下埋的是不是华山派的前辈,平日里,又有谁会来听我这个低三下四之人说话呢,我原也只有对着死人说话罢了。”心中蓦地一酸,又思道:“华山派不许我入门拜师,难道我自己偏生不会拜么?哈哈,现下我就算要拜这位华山女侠为师,又有谁能再来拒我?何况死者为大,我便当真给她磕上几个头,又能妨着什么事了。”想到此处,胸中一热,血气上涌,当即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磕,嘴里轻声说道:“前辈明鉴,晚辈谢慎今日有扰。我自小便是个苦命之人,父母早亡,如今诚心想要拜入华山派门下学艺,只是福缘未到,屡为人拒。前辈若是地下有知,望可怜见,保佑我早日遂愿。”随即又是三磕。

    正待起身,忽听得身后传来“哼哼”一声轻笑,谢慎心头一凛,转身望去时,不禁大为惊骇,却见一个男子站在他身后不远之处,负手而立,正看着自己。那男子三十六七岁光景,一袭白色儒衫,头上纶巾飘荡,貌白神清,疏眉长目,斜插入鬓,身材极是高挺,一望之下,谡谡如劲松下风,极是英雄气概。

    谢慎尚自惊愕未定,见那男子微笑道:“好没骨气的小子,别人既是不肯收你,又何必去苦乞强求,自讨没趣。世间武学门派甚多,难道只他华山派有功夫可学么?大丈夫膝下是金,只可跪得天地君亲师,哪有似你这般胡乱屈膝,没出息的男子?”

    本来谢慎见不知何时,身后竟然站着一个男子,一时之间惊畏不定。但见到那人容色温和,畏惧之情便已先自去掉了七分。又听得他这番说话,虽然隐有训斥之意,但其中所含谆谆教诲之情也是昭然分明,顿时那所剩的三分惊疑也立作消散。他回想起这一年之来,自己寄人篱下,凡事看人脸色,实在是活得没有什么滋味可言,说来却也只是为了能够投入华山派下。至于是否能另投他派,则确实从未有想过,此刻想来,谢慎只觉浑身冷汗涔涔,暗道:“这其中的道理原是再简单不过,只是我身在其中,心为其羁,一时却难以分辨。适才我见到四周松林绝美,平时从不以为意,这此中的道理却是一般无二。”

    谢慎既惭愧己行,又深为那男子所论叹服,当下正色敛容,朝他深作一揖,说道:“先生说得极是,从今往后,我谢慎凡事但求自己,决不再求他人。”

    那男子微微点头,说道:“如此方是大丈夫行径。你名字叫作谢慎是么?我瞧你言谈举止,倒似个知书达礼之人,你长辈怎会让你跑来华山学艺?”这话正触极谢慎心事,他眼眶一红,答道:“晚辈幼秉庭训,是以也略读得一些诗书。家父原是洪武二十九年丙子科的举人出身,其时正好逢上杭州府学徐一夔一案事发,家父乃徐老先生的门生,因此受了牵连,结果被夺去功名,抄没家产,迁谪到此。家父心灰意冷之下,决意不再应试,此后便以务农为生。只是他不善经营事务,家中情形也每况愈下,后来家母病重时竟……竟因无钱医治,终于病故。家父因家母之死悲恸终日,不久也……也随家母而去,临终之时,对我说道他一生读书,到头来却是百无一用,便嘱我要弃文习武,将来好自谋营生。”说到最后,眼泪几乎也要落下,终于强自忍住。
欢迎阅读武侠修真小说《大明宗师》,更多、更快、更全小说尽在我爱小说网odoing.com
点击复制地址给朋友一起来欣赏《大明宗师》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我爱小说网首页 | 更新列表 | 发表书评 | 我的书架 | 退出登录
全文阅读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返回封面 推荐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