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敢把皇帝拉下马第七章(下)
以后几天,他们转了春熙路,人民商场,乡下人真是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切都那么新鲜,稀奇,没有钱买东西,免费参观饱眼福是可以的。张静远为现代文明成果而惊叹,也为自己与都市生活无缘而遗憾。如果自己是公家人出身,就可以享受城市生活,可惜父亲是踏着公家门,一不小心,就掉到门下的坑里去了。
他们来到火车北站,南来北往的红卫兵没有步行串联,而是乘免费火车东奔西走。去南边的每趟火车都爆满,去北边的人少一些。他们看见,到广州的火车前,正在上人,那些想上车的人根本对车门失去了兴趣,因为车门最挤,只能爬窗户了。但是车上的人,包括刚从窗户爬进去的人都赶紧把窗户关上,想给自己多留点喘气的空间。
只见一个红卫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棍子,重力拍打玻璃窗,另外一个则找来半截砖头,大声地喊道:“里边的人听着,再不打开窗户,老子数一二三,数到三,不打开窗子,老子就砸啦!”
车里边的红卫兵打开窗子,摸出一把一尺来长的尖刀,削着苹果,笑道:“战友,实在太挤了!请你们另外找地方吧!”
外边的八个红卫兵顿时失了锐气,往另一个车窗口走去。
唐清玉伸出舌头,说道:“我的妈呀!好吓人。”
那几个红卫兵到了车厢中部,如法炮制,里边的人打开窗子,接纳了他们,一个个爬进去了。没有上到车里的红卫兵干脆爬到火车顶上去,两个人背靠背坐着,用军用带子将两人拴住,以防掉下去。
陈兰英说道:“前次,我们在重庆,也看见有人这样坐。万一睡着了,怎么办,很容易掉下去呀!”
刘文雅说道:“我想起来都怕,车不开,我都不敢爬上去!”
刘文轩说道:“看来去西安的计划行不通了!别说他们三个,我都没有胆量去爬车顶。”
“张静远,我们还准备到哪儿串联?”程承问道。
“要叫我骑火车去串联,我即使有那个胆量,我也不会去,生命是自己的,文化大革命是全国人民的事,自私点好。”
程承说道:“我们男同学挤上火车,也许没有问题,几个女同学就不行。往北边走,天气也更冷了,我建议,还是回西江算了。”
毕竟是乡下孩子缺少胆识,从未这么久离开家,大家都想回家,于是决定第二天坐火车回西江。
坐这班车的人太多了,无法从车门上,有几个窗口都有人翻越。程承大胆决定,翻窗而入,程承第一,李良军第二,唐清玉、陈兰英、刘文雅没有胆量爬,张静远说道:“文轩!来!把他们三个妹妹送进车窗。”
上边拉住两手,下边一人抓住一只脚,非常麻利地把三个女孩递进去。再把行李递上,张静远最后。到了车厢里,幸好翻得早,每人都有座位。一会儿,人已塞满,气味难闻。根本无法走动,好不容易熬到发车,车里空气稍好一些。
火车走走停停,经过十多个小时的运行,才到西江火车站。在西江车站下车也只好翻窗而下,这时,张静远才发现,车顶上还坐着一些红卫兵,也只有红卫兵才敢骑着火车去闯天下。
此后不久,在成渝线归德乡境内,河边抽水管一端断裂,横过铁路,没人报警,飞驰而来的火车顶上,被水管刮下去无数骑火车的人。死伤没有人统计,也没有人对此负责。革命要取得胜利,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五天步行,大半天的火车,张静远不虚此行,增长了不少见闻,丰富了饭后吹牛的资料。更重要的是,张静远知道了红卫兵的历史责任,亲自经受文化大革命思想的洗礼,使他斗争方向更加明确,斗争勇气大增。令张静远高兴的是,半个月旅行没花什么钱,还白得了一条温暖的绒裤。比破棉裤轻便多了。
元旦至春节,张静远虽然蓄积了革命力量,准备积极投身文化大革命,可是,刘玉华为静远出门冒险提心吊胆,她说:“静远,你走了十五天,妈十五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你回来了,妈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你娘娘天天都在念你,希望你早点回家。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张新慧劝说道:“你也不小了,让家里人少担点心,好不好?”
“好吧!我听你们的。”
张静远知道自己在全家人心中的地位,况且学校又没有上课,批斗方诚新几位老师,张静远不情愿,不回校也好,等来年开学后再出去看看。
休息一天后,张静远到新庙子学校玩,顺便把几本剑侠书给唐清波他们带去。
只有唐清波、唐清玉在家,张静远问道:“大哥怎么不在家?”
“他呀!在他们学校里成立造反派组织,他当了司令,回来过一次,被我妈臭骂了一顿,就没有回来了。”唐清波说。
“新宇哥的能力很强,也许他是想挣点表现,捞点政治资本嘛!”张静远说道。
唐清玉说道:“我妈带着新涛去场上看病,顺便买菜回来,静远,你来了就不走。二哥,你去把兰英叫来,好吗?”
唐清波知道妹妹的用意,他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我马上去,一定请到!”
估计唐清波走出校门了,唐清玉两眼看着张静远,笑着问道:“静远哥,你做梦梦见过我没有?”
“有一次!”
“我昨天晚上又梦见你了!”说完,突然上去,抓住静远的手,使劲握着,嘴唇凑过去。
“姐姐!”随着声音,跑进小新涛。
张静远迅速跨出一步,挡住唐清玉,抱起张新涛,笑道:“怎么不喊我呢?”
“静远哥哥!”“新涛记性真好!”
唐雨梅放下菜篮子,笑道:“静远!你们出去半个多月,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我妈也很担心,其实没有事。阿姨,真的是‘人不出门身不贵’,长了许多见识。”
“听清玉说,你们看见,省委书记、省长都被拉来游街示众、批判斗争?”
“阿姨!是真的,看着他们那么大年龄还要挨斗,有点可怜,何苦要反对毛主席呢?”
“是呀!明知反对毛主席没有好下场,他们这些大干部真是昏了头。”
“阿姨!毛主席八次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红卫兵,把全国的学生都发动起来了,革命大串联,红卫兵到处破四旧、立四新,斗争走资派,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李仲清挨斗争,张晓风的事情真相大白,唐雨梅不敢去见李仲清,整天惶恐不安。去其它公社打听情况,有的大队支部书记、生产队长都被革命群众斗争,她说道:“静远!你知道吗?支部书记和生产队长都挨斗争,比‘四清’运动整得厉害。”
唐清玉也说道:“这些农村小干部,啥子是资本主义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走资本主义道路呢?”
张静远看见报纸上说“打倒一切”,凡是干部都要打倒。省委书记、省长挨斗,他暗中高兴呢!你们平时多么威风,毛主席一张大字报,你们就威风扫地了。十多年来,他看见,干部欺负老百姓的事情太多了,特别是父亲挨了冤枉,他反感干部。难怪毛主席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群众对干部普遍不满,利用这次文化大革命的机会,就要批判斗争他们,出出气了。不过,谢癞子、陈瘸子一伙人本来不是好东西,挨过整,他们也借此机会跳出来了!
唐雨梅很忧虑地说道:“新宇跑到学校去,成立造反派组织,当上司令,还在全县召开批判斗争大会,把谢平原书记和其他各部门的一把手都弄来斗争,因为这些事,我睡不着。”
唐清波和陈兰英走进屋来,他也替哥哥担心,说道:“如果别人拿爸爸的事做文章,哥哥怎么说得清呢?还可能牵连到家里人,大哥做事太莽撞了。”
张静远对陈新宇批判谢书记,也不满意,在他心目中,老八路谢平原是真正的革命干部,不应该打倒,他说道:“谢书记是老八路,对老百姓那么好,不应该批判斗争的。”
“是呀!像谢书记这样的干部都脱不了手,还有谁是好干部呢?”陈兰英说道。
“你猜新宇怎么说?”唐雨梅面带愁容,长叹一口气,“批判斗争的是那个职位,谁当县委书记,都一样挨斗争!”
“哦!那不成了打倒一切干部吗?”唐清玉问道。
陈兰英笑道:“在北京,就有‘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提法。”
张静远开玩笑地说道:“对!‘天下干部一般黑’,就像四清运动时,所有的干部都是四不清,先上楼,交代问题再下楼;这次是全部打倒在地,再看哪些是革命干部,再拉起来,不是革命干部的,就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是的!眉毛胡子一把抓,先统统打倒。”陈兰英想到父亲也被斗争,很气愤地说。
张静远想起父亲挨的冤枉,非常仇恨那些干部,他们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人民群众就应该斗争他们。按说自己也应该趁此机会向李仲清、苏文英报仇,可是,母亲说过:“当官的,我们惹不起躲得起,见了黄鳝都看成蛇。”他理解母亲但求“平安无事”的心情,不想学陈新宇惹事生非。
一九六七年,《人民日报》的“元旦社论”说:“今年的任务是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社会上的牛鬼蛇神展开总攻的一年。”在一大撮中挖出一小撮。
一月十五日,西江城的大街小巷的大字报、“西江造反司令部”设的“大喊大叫”广播台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北京来电”:“陶铸是中国最大的保皇派!打倒陶铸!”有一张大字报还传出了一月九日的最高指示:“陶铸问题严重,陶铸是邓小平介绍到中央来的,他在十一中全会前后,执行的都是刘、邓路线。接见红卫兵,在报纸上、相片里、电视中,刘、邓的镜头都是陶铸安排的。陶铸领导下的几个部都垮了,那些部可以不要,搞革命不一定非要部。教育部管不了,文化部管不了,你们管不了,我也管不了,红卫兵一来就给管住了。”
一月三十一日,张春桥、姚文元、徐景贤等率领革命造反派夺了上海市委的权,成立新的领导班子,称为“一月风暴”,很快刮向全国。
二月十二日,唐雨梅一家吃过早饭,张天才准备和唐雨梅、儿子张新涛回三清湾。刚走出学校大门,公安局的五个同志来了,他们是受公安局长陈希明的派遣,来抓捕陈新宇的。
带队的公安员苏光明是陈局长的堂舅子,几个月前从中印边防线上转业回到西江,安排在公安局政工科,他宣布道:“陈新宇,反革命分子家属,不老老实实地遵守国家法规,反而成立非法组织‘东风造反团’,自封司令,挑动一批不明真相的学生,冲击党委政府机关,迫害领导干部。现在以现行反革命罪将其逮捕!”
新庙子学校的曹中康也因为组织“红旗造反团”,斗争革命干部,被抓捕了。
唐雨梅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哭着看那些公安人员把儿子带走。
陈新宇大声说道:“妈妈!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他们是保皇派,要保护刘少奇,他们是反对毛主席的,没有好下场。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党中央!”
“不许吼叫!”苏光明大声制止。
张天才与苏光明是战友,知道公安服装代表的是国家权力,不敢与之较劲,只能安慰道:“喂!老战友,红卫兵斗走资派,该犯不了多大的罪吧?”
“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情况不知道。”
唐清波也说道:“大哥被抓去,说明我们西江的保守势力很强大,他们居然动用公安机关,郑文韬和谢平原也太胆大了,敢抓毛主席的红卫兵。”
“妈妈!你不要哭啦!大哥没事的!”唐清玉也极力劝说道。
唐雨梅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大儿子的命运会怎么样,她心里没谱。她病倒了,浑身无力。
很快传来消息,谢吉松也被抓了。批判斗争李仲清的人也没有逃过惩罚。同一天,石家初中的周超群老师和六六级一班的郑宗全也因为参加“东风造反团”,犯了现行反革命罪被抓捕。
第二天,大年初五,李仲清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新庙子学校。他来看望老朋友唐雨梅,他要搞清楚是不是唐雨梅出卖了他,也给女儿唐清玉敲警钟,不要参与文化大革命。
张天才带着儿子回三清湾了,唐清波去街上买菜,家里只有唐清玉在服侍母亲。看见李书记来了,唐清玉苦恼的脸上想表现出一点笑容,她做不到,很尴尬地说道:“李书记!请坐。”
“清玉!喊不出‘伯伯’两个字啦?”
听到李仲清的声音,唐雨梅翻过身来,她说道:“李书记!对不起,我不能坐起来。”
“你对孩子们也太放纵了,闹到出事了吧!”
“孩子大了,管不住!”
“他和谢吉松、陈镇中搅在一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要出事。后来,听说他当了造反派的司令,批判斗争了谢书记和县委、县政府的干部,真是越搞越大胆。被逮捕法办是罪有应得!”
唐清玉很不满意李书记的谈话,母亲因大哥而生病,他来说这些话,只能是火上加油。于是很不礼貌地说道:“我哥的事,你去对我哥讲,你安心要气死我妈,是不是?”
李仲清想不到女儿还能够发脾气,他笑道:“好!我本来是想劝一劝你妈妈,多管教孩子,不说了。清玉,你去看,王主任在不在学校。”
唐清玉一走出门,李仲清迫不及待地说道:“雨梅!你把我搞得好惨哟!”
“我对天发誓,没有说出那件事,是陈镇中猜的。我背了皮皮,真是倒霉透了!”唐雨梅提起精神来说话。
“我也相信你不会说,上了陈瘸子的当。清玉的事万万不能说出去,否则,第一个受伤害的是清玉,第二才是你。”
“我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唐雨梅很小声地说。
唐清玉很快去王书怀主任家,铁将军把门,她马上回家,正好听到说自己的事。于是走进屋子,很严肃地问道:“妈妈!我的什么事不能说出去,我没有做什么错事呀!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唐雨梅吃惊不小,赶快说道:“没有什么事瞒你,你也没有做什么错事。”
“我听清楚了的,什么事第一个害我,第二个害妈妈,李书记,你一定知道,才会那么说。”
“没有什么事瞒你,唉!是这样的,就是我当年收你做干女儿的事,曾经引起别人误会,其实没有什么。”
唐清玉看见李仲清有点难堪,明显地是在编故事。她知道其中一定有大秘密,但是,妈妈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定有她的道理,如果一定要知道底细,肯定会让妈妈也难堪。她是心疼妈妈的,所以,她决定,不再问下去了。于是说道:“没有什么事就好,即使有什么事,妈妈不告诉我,我也不问啦!”
李仲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离开学校,他解除了对唐雨梅的愤恨之心,差点漏了唐清玉的身世。
二月十六日,谭振林、陈毅因为保护一大批高级干部的事,与张春桥、江青等人在中南海怀仁堂激烈争吵。事后,江青等恶人先告状,毛主席偏信一面之词,认为谭震林、陈毅是反对中央文革。从此,中国开始了全面地批判斗争走资派的运动,张春桥把这次争吵叫做“二月逆流”。
张静远听说陈新宇、曹中康和谢吉松被逮捕,着实吓了一跳,他庆幸自己在批判斗争李仲清时,没有报仇雪恨,宽容大度一次,才免掉后患。古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对自己有好处。
他又听说周老师和郑宗全被抓了,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越轨之事。他想,红卫兵是听毛主席的话,斗争走资派的,有什么反革命罪行?怎么突然就成反革命了呢?在成都,那么多学生斗争省长,更应该是反革命。
新学期又开学了,张静远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学校,刘玉华劝说儿子道:“静远!你要吸取陈新宇的教训,你唐阿姨气得大病一场。你就不能不去学校吗?让全家为你提心吊胆的。”
“妈!我不出去,就等于从此当个农二爷,背太阳过西山。我的书就白读了,爸爸的冤枉就白挨了,要替爸爸争气就必须出去闯一闯。”
“我拦不住你,做任何事都要静下心来想一想,不要强出头。”
“妈!我知道分寸。知道是李仲清陷害我爸爸时,我的拳头捏得咕咕响,我突然想起你说过的话,‘忍口不拖债,忍气不招灾’,我就没有打他,我做事不会那么冲动的。”
张新慧也告诫道:“你是全家人的命根根,千万不要闹出事来,像陈新宇那样不好收场。”
张静远牢记母亲和姐姐的嘱托,来到学校总务处,办完入学手续,领到全学期的粮票,张益清笑着说:“张静远!当了几个月的逍遥派。”
“没有,我出去搞了大串联的,我也很想当毛主席的红卫兵,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
“郑宗全胆大妄为,参加反动组织“东风造反团”,被逮捕了。你想想,他老汉就是国民党时的中学校长,现在还在劳改,家庭有问题还出来跳,跳进监牢了,一辈子都完了。”
张静远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劝自己不要参与政治斗争,于是笑道:“我才不会抛头露面的。”
张静远走出总务处,就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一个高个子瘦老头问道:“你叫张静远吗?”
张静远心里直打鼓,大祸临头了,他点一点头,不知犯了什么事。
“你们给汪士昌写过一封信,有这件事吗?”“有!是我们十个同学连名写的。”
“写了些什么内容?”“我们很想读书,毕业了,没有升学,想问一问,什么时候能重新读书。”
“为什么给汪部长写?”“因为他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他说的话管用。”
“你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张静远惴惴不安地回到学生寝室,见到程承,他说道:“静远!别怕,我们给汪士昌写信的目的是为了读书。”
在学校办公室里,高个子老头说道:“吴校长!这十个写信的学生,我们全部问完话了,虽然县文革领导小组认为他们是有‘右派倾向’的学生,但是,我们通过询问,他们的动机是正确的,没有越轨行为,你们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
吴忠诚把十个“胆大妄为”的学生召集到办公室,说道:“你们给地委宣传部长写了信,流露出对文化大革命的不满情绪,所以,县上认为你们是有‘右派倾向’的学生,委托石家区文教组调查,通过调查,文教组认为,你们是一批成绩很好的学生,没有越轨行为。希望你们有什么事,不要越级反映。”
张静远躺在床上,回想大半年来的文革情况,他想不明白,方诚新等老师毕竟解放时已经十八岁以上,享受地主待遇还说得过去。程大洲是国民党特务,让他去喂猪,也应该。可是初中学生,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完全是毛泽东思想培养出来的,自己仅仅是向上边领导谈了点想法,怎么就有了“右派倾向”?这顶帽子太大了,一切以政治挂帅,难道政治是一根悬在两山之间的钢丝,全国人民走钢丝,一不注意,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他害怕郑宗全的命运降临自己头上,他想起〈平原游击队〉里那个打更人的话,“平安无事啊”,是呀!时事有点乱,但求无事是上策。第二天,他没有告诉好朋友,悄悄地回家了。
毛主席终究是伟大领袖,他指出,陶铸是刘少奇和邓小平推荐到中央的。张春桥等人搞掉贺龙、彭德怀之后,又把矛头对准陶铸,与刘少奇、邓小平连起来,“打倒刘邓陶反党集团”马上传到全国各地。
陶铸写过《松树的风格》和《太阳的黑子》两篇文章。造反派抓住《太阳的黑子》做文章,说他污蔑攻击红太阳中国共产党有“黑子”。江青、姚文元等文革干将们又积极地接见红卫兵代表。各行各业的人都成立造反组织,向资产阶级司令部发动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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