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敢把皇帝拉下马第四章(上)
批判斗争大会就此结束,张静远和同学们一起,往新庙子学校走。刘文轩和刘文雅脸色难看,因为李仲清是他们的姑爷,而张静远看见害过父亲的两个“走资派”挨斗,心里无比畅快,犹如大暑天喝了糖水一般。
唐雨梅家里人对李仲清的遭遇各自不同。十多年来,唐清玉接受李伯伯的钱物不知道有多少,她说:“那个谢癞子,头上发光,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三叔和幺叔跟着他闹事,不知道怎么想的。”
陈新宇把骑在肩膀上的张新涛放下来,牵着走路,他说道:“妹妹!我们爸和大叔的死就是他两个人干的,他们整了多少农民,农民起来斗争这两个家伙,是他们恶有恶报。”
唐雨梅立刻制止他的阶级复辟言论,说道:“今天的事,你们不要参与进来,老一辈之间的恩怨,你们搞不清楚。李仲清是刘文轩的姑爷,对我们一家也算帮了许多忙,他俩也对不起张静远的爸爸。我希望你们,不要因此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
张静远十多年来,想到父亲的冤枉,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道不出”,今天,该说说自己的怨气了,他狠狠地说道:“谢癞子就是当初整我爸爸的凶手,张忠伦、袁家军都参与了的,我愤恨他们。当然,李仲清和陈大全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天,很想冲上去,收拾他们一顿,又担心帮了谢癞子的忙。文轩,我们是好哥们,你姑爷连你爸都整,真的不是个东西!”
刘文轩说道:“不说今天的事,我们同学的友谊更重要。不知道兰英什么时候回来,了解北京的情况,看一看运动怎么发展。”
张静远看见,那些看了热闹回家的农民,一个个轮廓分明、黄皮刮瘦的,也许是自己将来的写照,心里升起一丝寒意。他说道:“我们最应该关心的是读书,我也不希望斗来斗去,国家早点把坏人打整完,早点恢复升学考试,我们才有希望。”
“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刘文轩笑了笑,“毛主席的大字报《炮打司令部》,静远!你仔细研究了吗?一下子搞出来两个反党集团,两个司令部的斗争才开始,没有几个回合的较量,能够分出胜负吗?我们读书的事怕是没有多少希望。”
张静远说道:“希望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我们自己可以静下心来多读几本书,良军给我们搞到了一些古典小说,文轩,愿意看吗?”
“怎么不愿意呢?我们看了几套书后,再搞个读书讨论会,清波、新宇,可以吗?”
张静远说道:“新宇哥,你是高中毕业,见解比我们深刻,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见呢?”
陈新宇笑着说道:“我很愿意和你们讨论,文轩到我们家,把《说唐》和《说岳全传》拿回去,看完后再来拿。下午,静远给我们送三套书来,《红楼梦》、《三国演义》和《前汉演义》。”
“我刚看完《三国演义》,和过去看小人书大不一样。听方诚新老师说,日本人做生意的都要熟读《三国演义》,里边的东西非常多。”张静远说道。
陈新宇说道:“《红楼梦》里的内容也是丰富多彩的,学习写作,就要看《红楼梦》里的语言,一辈子也学习不完的。”
十月二十六日,陈兰英回西江,她知道好朋友们都在家,没有回学校,直接到了新庙子小学。她说道:“清玉!你们去通知静远和文轩他们,我回家看我妈妈,一个月了,妈妈很挂念我的,下午,我来给大家讲北京见闻。”
唐清波跑去通知刘文轩、刘文雅,唐清玉来到三清湾,张静远在自留地里栽牛皮菜,看见唐清玉从官帽山嘴走来,他大声喊道:“清玉!我在这里。”
“兰英回来啦!静远,午饭后在新庙子听她讲见闻,另外,带几套书出来。”
“到我家去吃了午饭再走吧!”“不好意思打扰,谢谢,你一定要来!”
匆匆吃过午饭,张静远拿起《东周列国志》、《封神演义》和《西游记》,赶到唐雨梅家,正在吃饭,兰英未到。张静远牵着张新涛,说道:“新涛!你喊我。”
“大哥!”张新涛马上喊道,并且扬起头来,望着大哥哥笑。
“新涛!我叫静远,喊我的名字,静远!”
“静远。”张新涛又很清楚地说出两个字来。
张静远非常高兴,他说道:“新涛,哥哥表扬你,学得快,再来学习。行吗?”
张新涛点点头。张静远说道:“这次喊四个字,静远哥哥!”
“静远——哥哥!”张新涛又喊了,三遍后,就不打顿了。
唐雨梅笑着说:“静远,你当老师肯定行!”
“不行,我没有耐心,我喜欢新涛,才会那么认真。新涛,我再教你几个字,跟着大哥念。”
张新涛看见三个大人笑得很开心,是对他的表扬,连连点头。
张静远说道:“新涛坏蛋!坏蛋新涛!”
张新涛望着张静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用小手打张静远的脸,翘起嘴巴说:“不喊!”
“新涛聪明。喊‘坏蛋张静远’,好吗?”
“坏蛋张静远!坏蛋张静远!”张新涛出于报复,连喊两次。
全屋子的人大笑起来。张静远指着小家伙说道:“聪明!喊‘清玉坏蛋’!”
张新涛看见唐清玉直摇头,他笑着说:“清玉姐姐坏蛋!”
陈兰英走进来,一把抱起小新涛,扭着他的小脸蛋,说道:“新涛不乖,说姐姐的坏话。”
张新涛指着张静远,意思是他叫我喊的,又引起全屋子的人大笑。
陈兰英转而拉着张静远的手,说道:“是你教唆的,该挨打,清玉,来,别饶过他。”
张静远说道:“新涛,她要打哥哥,快喊‘坏蛋陈兰英’。”
“坏蛋陈兰英!”张新涛喊完话,就躲到妈妈身后去,两眼看着陈兰英。
陈新宇说道:“小孩是最纯洁的,也许是那两次批判斗争大会,给了他‘坏蛋’这个概念的内涵,他知道是不好的,不愿意用在自己身上,他有点辨别能力了。”
其实,在政治斗争舞台上,陈新宇等学生与两岁半的张新涛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说,陈兰英回到家,鸡笼湾的男女老少纷纷前来看她,陈家的后代能见到老百姓最敬爱的毛主席,那是陈氏家族的光荣。何志芳问道:“英子!你真的见到毛主席啦?”
“当然呀!毛主席站在吉普车上,穿着黄呢子军大衣,向天安门广场上的一百多万红卫兵挥手致意。我们四川的红卫兵就站在通道的一边,我离毛主席经过的地方才十多米远。毛主席的车子来了,我们好激动哟!手也挥痛了,嗓子喊哑了,一个劲地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陈镇中问道:“英子,北京的红卫兵闹得凶吗?”
“哎呀!哪个尿巷子旮旯都能碰上红卫兵,大标语、大字报条条街都是贴得满满的。大大小小的干部都被当成走资派斗争游街。”
吃饭时,何志芳说道:“你唐阿姨被斗争了,李仲清和陈大全也被斗争了。”
“唐阿姨是一般群众,不应该挨斗争的,北京的各个单位的头,都是斗争对象。”
“你爸呢?很久没有写信回来了!”
“可能凶多吉少!”
刘文轩、刘文雅到了。陈兰英给大家仔细讲解进京见闻:
“我们三号从西江坐火车到成都,由于到北京的人太多,等火车票的几天,我们就在成都街上转。在人民南路广场,大学生、中学生都穿着崭新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他们刷大标语,贴大字报,押着走资派游街示众。到处是演讲的红卫兵,听演讲的有工人、农民、机关职员,这里一团,那里一堆,非常热闹。
中央政治局委员、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被称作‘西南王’,省委书记廖志高、省长李大章也是走资派,‘打倒西南王’的标语到处都是。
七号,我们终于坐上火车,想到马上能够见到毛主席,同学们兴奋极了,本来是十号到北京,晚点到十一号早上,终于到了北京。我们四川的红卫兵被安排住在天坛公园附近的一个单位旅馆里。我们西江县一共二十个代表,年龄都不大,两个老师是领队,怕出意外,不允许我们单独行动。
第一天走上街头,给我的印象是什么呢?穿着军装的红卫兵到处都是,红旗迎风飘扬,高音喇叭响彻云天,文化大革命的热浪直扑胸腔,你无法不激动。毛主席就是伟大,一声令下,全国的红卫兵立刻行动起来,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毛主席的《炮打司令部》就是向刘少奇资本主义司令部吹响的冲锋号,我们红卫兵就要一切紧跟毛主席,打倒以刘少奇为头领的大大小小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我们去了北京大学,哲学系讲师聂元梓等造反派写出了第一张向资本主义司令部进攻的大字报,毛主席高度地赞扬它是‘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在党中央会议上散发。
我们还去了清华大学,一个名叫蒯大富的学生是领袖,大字报都是批判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搞‘桃园经验’的。这个王光美,是大资本家的女儿,是天津的大美人,校花,被刘少奇选为夫人的。大字报里说,王光美最喜欢吃白菜的心子那一点点最嫩的。一次,在西安,从北京用飞机专门运这种白菜心。”
刘文轩插话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有那个地位,就该享受那种待遇!”
张静远笑道:“刘文彩的五老婆每天早上要吃三十六只鸭子的脚板,其他人吃身子嘛!王光美吃一点白菜心,剩下的给老百姓吃就是。”
陈新宇也发表看法,说道:“刘少奇是国家主席,王光美就是皇后,吃点白菜心,也要大惊小怪的,你们以为,我们老百姓那么节约,剩下的就丢呐!”
唐清玉笑道:“你们就喜欢反起说。还是听兰英说吧!”
“好!我接着说:北京有五个学生领袖,另外三个是北师大的潭厚兰,北航的韩爱晶、地院的王大宾,毛主席的夫人江青经常接见他们,她是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听有些市民悄悄地议论,周恩来总理是与中央文革小组是对着干的,好多大干部,红卫兵要斗争,周总理要保护,毛主席又要听周总理的意见。好像中央是两大派,就看哪一派势力大。”
陈新宇哦了一声,说道:“你们看过毛主席的大字报,那个语气,就可以揣测到,有许多高级干部都不听毛主席的话,毛主席的原话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部分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反其道’就是反对毛主席。”
“中央号召革命大串联,外地进京的红卫兵到处都是,旅馆住满,各个机关单位都设立红卫兵接待站,市民主动支援棉被衣物等,吃喝拉撒行都不要钱,只要有红卫兵证件就可以了。”
刘文轩惊叫道:“真有这种好事,你我有机会去大吃大喝才安逸哟!”
“别高兴太早了,我们不是红卫兵,没门!”张静远很沮丧地说。
“北京已经有另外一派出现,人们称作保皇派,也叫保守派,似乎受到周总理支持,与造反派对着干。”
张静远问道:“封建社会里,造反可是杀头之罪,怎么红卫兵叫造反派呢?”
“因为毛主席说过‘造反有理’,当然是指过去造国民党的反,今天就是指造刘少奇的反。还有‘革命无罪’,这八个字被红卫兵喊得最响亮。我们只是四处看看,当收音机。好不容易等到十七号下午,来了通知,十八号到天安门广场去见毛主席。
晚饭后,我们在旅馆里,坐着等待令人激动的时刻到来,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凌晨两点,我们每人揣着三个馒头,就往天安门广场走去,到了东长安街,在划出的一条线前停下来。广场上,黑压压的,坐着的全是红卫兵,解放军分布在广场上。到毛主席接见还有六小时多,事先就给大家打了招呼,中途无法离开,所以,十七号中午饭和晚饭都只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少许水。女孩饭量小,饿一两顿,能够忍受,那些男同学就很难受,饿急了才啃一口馒头。还是有人憋不住那么久,大小便排在裤裆里,偶尔风吹过,闻得到一股臭味。
东方开始现出鱼肚白,朝霞渐渐地染红天空,再看天安门广场,一片红色的海洋中,全是穿草绿色军装的红卫兵,那个气势之宏大壮观,不是身临其境,唉!那种感受是无法用语言传递的。
九点过,毛主席站在吉普车上,远远地向我们开过来,他那高大的身躯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扭动,我终于看清楚了毛主席,他穿着军装,频频向我们招手,我们离毛主席只有十多米远,我们不停地挥动两手,高呼‘毛主席万岁!’整个广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多少人流下激动的眼泪,多少人掏出钢笔,把这一无比幸福的时刻记录下来。我忘记了一切,把手都挥舞痛了。
我们离开广场,到了旅馆,吃饭特别香甜,那个高兴劲无法用语言表达。第二天,我们就登上回成都的火车,在火车上,当那些旅客听说我们见到了毛主席,一定要和我们分享那份喜悦,领队老师只好给他们详细地讲解见到毛主席的经过。我恨不得马上飞回西江,也让兄长姐妹们分享我的快乐。”
陈兰英喝了一口开水,摇头表示已经讲完。刘文轩说道:“我们祝贺兰英,见到了毛主席。根据兰英所说,中央的斗争才刚刚开始,按某老师的说法,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我们能够躲避吗?也许是想躲也躲不开哟!”
陈新宇说道:“如果我们的家庭没有什么被他们指责的,也许,我们当逍遥派是最好的。可是,我们避不开,必须积极参加到这场运动中来,我们只有一条路,争取当上毛主席的红卫兵,一切听从毛主席的指挥。挣一点政治资本,今后才好找出路。”
张静远已经热血沸腾,他说道:“我们都是胸怀大志的人,就这样回家背太阳过西山,心有不甘。我们是应该参与到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去,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当上红卫兵,就可以为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贡献自己的力量了,我最想的是红卫兵可以到处海吃了。”
唐清波说道:“袁成章把我妈弄来斗,哪里是上边的意图吗?张叔叔打了他,我们斗了他,他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毛主席先发动学生起来,不久,各行各业的人都会参加到这场运动中来,从中央到地方,很可能分成两大派。”
刘文轩表情很忧虑,父亲是右派,有姑爷李仲清罩着,运动中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如今,文化大革命要波及最基层的干部,公社党委书记也是挨斗的对象。根据历次运动的经验,右派也会陪着挨斗争,子女不受牵连挨斗,最好的办法就是争取主动,先当红卫兵。他说道:“我们应该知道,历次政治运动,地富反坏右都受冲击,这次运动看势头比以往哪次运动都凶险。毛主席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目的是什么,发动群众起来对付刘少奇为代表的司令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有不同意见,可以沟通,在组织内部解决,毛主席是最高领袖,在全国人民心中威望多高,竟然同时弄出两个反党集团,从中央到地方,‘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很多,要把这些人清理出来,谈何容易哟!所以就来一场大运动。”
张静远也赞同道:“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处劣势者最好是先下手为强。”
陈兰英说道:“我明天到学校去,给全体红卫兵汇报,进京见毛主席的经过。你们愿意去学校吗?”
刘文轩说道:“我们很想参加红卫兵,出去搞革命大串联。马列老太不欢迎我们,所以,大家就不好意思去学校了。”
陈兰英闷闷不乐地走出学校,张静远想到,陈兰英一个人去石家街,一定胆小,于是笑道:“兰英!我明天有事去石家街,九点钟前,我在大竹林外边等你。”
陈兰英高兴地说:“好!不见不散。”
刘文雅笑道:“你俩又搞什么阴谋诡计?老实交代!”
“文雅妹妹,你这样说,一点不文雅!”张静远指着对方说。
陈兰英心里十分高兴,在与张静远的交往中,她佩服张静远的聪明才智,后来听说打儿女亲家的事情,她逐渐明白父母的意思,是要她选择静远作为终身伴侣。几年来,她逐渐认可了父母的意见,觉得张静远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唐清玉比她更主动,与静远走得更近,她只有静观变化,把爱埋藏心底。张静远愿意陪她去石家街,她终于有机会和他单独谈话了。她一个晚上都在思考,该怎么向静远表示自己的心呢?
她做了一个梦,自己读了大学,静远也读了大学,都当上了人民教师,正在举行结婚仪式时,唐清玉出现了,一把拉住张静远,飞快地离开,两人都不见了。她大声喊叫:“静远!你回来。”惊醒过来,才知道,是黄粱梦景。
张新慧已经年满十九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在农村姑娘里,论相貌是百里挑一,按说,她应该能够找到一个好丈夫。可是,农村姑娘的婚姻最讲实际,无所谓爱情,尊从父母之命和听信媒妁之言,基本要求是过日子。郎才女貌是封建婚姻的传统标准,张新慧有貌,根据婚姻行情,完全可以找一个有固定收入的工人、教师之类。
但是,新中国成立后,政治是一切工作的指导方针,也要给婚姻挂帅,所以,五类分子的子女,男子要娶老婆,是难于上青天的,因为女孩子不想睁着眼睛跳岩,成为政治运动的斗争对象;如果有固定工作,吃国家粮的男子,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工作人员,除非很优秀,否则,只能找农村姑娘;黑五类女孩相貌一般,就只能找农村男子过一辈子,像张新慧这样,政治上是视同准黑五类子女,找有正式工作的男子,相貌就很平常,甚至较差,因为男子是要冒政治风险的。
刘玉华对女儿的婚姻很着急,年满十九岁,还无媒人上门。因为张晓风是青龙公社的名人,是土改时被群众打死了的,阶级斗争天天讲。农村小伙子不怕阶级斗争,也看得上张新慧,可是,张新慧的婚姻定位不是肤色如老腊肉的农村青年,他们上门提亲,成功的可能性小,只好望而却步。
吴康明因为在社教运动中忆苦思甜有功,已经调到成都五冶汽车运输大队开汽车,张天益在表哥李仲奎的帮助下,已经到公社农机站当柴油机手,他说道:“玉华大嫂!我有一个同事,复员退伍军人,在部队里是开汽车的,外貌也和侄女相配。你和新慧商量,有意谈这门亲,就约定一个时间,见一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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