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敢把皇帝拉下马第三章（下）
十月十九日，在光荣小学校里，也召开了批判大会，青龙小学文化革命领导小组组长袁成章主持批判大会，斗争对象是牛鬼蛇神，每人身前挂一纸牌，分别写上一个字：国民党青年军王元富投降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来复员混进教师队伍，是“牛”；右派分子刘志高是“鬼”，反革命分子家属唐雨梅是美人“蛇”，反动学术权威方云昭是“神”。
当袁校长告诉唐雨梅，她是牛鬼蛇神之“美人蛇”时，唐雨梅质问道：“袁成章！你凭什么要把我列为斗争对象？”
“因为你丈夫是反革命分子，你就是牛鬼蛇神之一，是勾人魂魄的‘美人蛇’。人民日报的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你好好看一看。我也是根据上边的指示精神办，要找一个反动学术权威，没有办法，就只有方老师最合条件。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你不要埋怨我。”
“你是搞株连九族，对陈镇南，我是揭发检举有功，受到公开表扬的，你说，我到底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要批判我，总要有事实摆出来嘛！”
“那时，你迷惑了有的领导，有人护着你。没有清算你和特务共同犯下的罪行，今天要清查一下，你只有老实交代才是出路。”
面对台下几百个学生，唐雨梅很没有面子，她从没有享受过这种斗争待遇。
袁成章，家住西江城，来到新庙子学校后，单身过六天日子，实在难熬。美人蛇唐雨梅就成了他的目标，一次，把她找到宿舍来，做试探性谈话。可是，这个反革命分子家属居然不理解校长的宠爱之意。他以为，是美人囿于传统道德而拒绝，他又多次暗示、启发到摊牌，均是不进油盐。看见她与李仲清关系好，小学校长无可奈何，让他很失落，他更加想占有她。文革一来，他以为有机可乘，他想用“美人蛇”威胁对方，美人却不知趣，他由爱生恨，非打出她的蛇形不可。
唐雨梅没有听进去袁成章的批判词，她低着头，长头发遮住脸，不想让学生看见她沮丧的样子。
晚上，唐雨梅气得很，睡在床上，一声不响。张天才回家，听说妻子挨斗的事，他说道：“雨梅！我要找他讨说法。”
张天才找到袁校长，严厉地责问道：“老子是参加中印战争的有功之臣，你凭什么说我爱人是反革命家属？”
“你不要激动，有话好说。”“说你妈的球！”
张天才一记重拳击到袁校长额头上，袁校长一个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真是秀才见了兵，远远地站着十多个老师，谁也不敢上前劝架。
张天才上前一步，穿着军用皮鞋的大脚用力一踢，袁成章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张天才愤恨地说道：“老子教你，这才是横扫牛鬼蛇神。你是青龙小学的最大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你斗争老师，是转移斗争大方向。真正该挨斗争的是你，城里的机关单位都是斗当官的。”
方云昭走上前，指着袁成章说道：“我教的学生升学多，就是反动学术权威，你是什么歪道理，教学质量高反而有罪，球大爷再努力干呀！”
袁校长站起来，愤恨地看着老师们，没有人来维护领导权威，他要教训张天才：“你是外单位职工，没有资格干涉我们学校的事情，我要发公文到你们车队去。”
张天才哈哈大笑道：“老子是立了三等功的英雄，你龟子说老子是反革命，你就该挨打。”说完，又是左右开弓，打得他眼冒金星。
王书怀主任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张天才说道：“张天才同志！算了吧！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是了，低头不见抬头见。”
王书怀主任能力很强，却入不了党、当不了校长，因为他和爱人的家庭出身都不好。对袁校长的横扫牛鬼蛇神，他有不同看法，但是，他没有资格干预政治大事，只好听之任之。
“王主任！你是我们青龙公社德高望重的好领导，我听你一句劝，饶了他。雨梅现在是我老婆，他这样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雨梅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她气得病倒了，不能再上课了。”
王主任就坡下驴，说道：“雨梅过去是陈镇南的妻子，但是，她划清了界限，现在应该是工人家属。请她早点治好病，早点上课！”
张天才满意地回到家，唐清玉笑道：“张叔叔！你太厉害了，龟儿袁校长被你打成扁校长啦！”
陈新宇捏着拳头说道：“我爸死了十七年了，他龟子还不放过我们妈，这个仇一定要报。”
张天才立即制止道：“不许为你们妈妈的事出头露面，一切有张叔叔做主，我是革命功臣，他们拿我没有办法。”
唐雨梅听完女儿的叙述，心里舒服多了，她说：“你们要听张叔的话，我知道你们爱自己的妈妈，要为我出一口恶气。今天，姓袁的被收拾了，气也就顺了，现在是混乱时期，不要惹事生非。”
“妈！我们听您和张叔叔的，不给老的惹麻烦！”陈新宇说道。
第二天，全校学生都在口头传递袁校长被打成扁校长的事情，越传越神奇，张天才成了全公社的名人。
张静远正在选看《水浒传》里“武松怒打蒋门神”一节，写蒋门神的脸色就像卖了几天没有卖掉的猪肝，经过几天风吹后的颜色。他正拍手称绝，听放学回家的学生说幺叔发威的事，吃过午饭，他就跑到新庙子学校，一进唐老师的门，就大声喊道：“阿姨！我好痛快哟！清玉！我幺叔英雄了得，就像武松怒打蒋门神一样，把龟儿袁成章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唐雨梅微笑道：“静远！这些当官的，就喜欢搞运动，无事找事，整这个斗那个，什么时候的陈年老账都给你翻出来，真正可恶！”
“我妈要我代问您好，有幺叔保护您，龟儿袁成章不敢再整您了。”
“是呀！我应该好好谢谢你妈妈，她的身体还好吧！”
“我妈妈很好，她要您好好养病。”
唐清玉笑道：“静远！我们三个站得远远的，看张叔收拾那个龟儿子，张叔打一下，我们就喊一声，为张叔暗中使劲，打倒在地上滚，我们三个都跳起来了。”
对袁成章的批判牛鬼蛇神，老师们很不服气，曹中康和一个刚来校教书的高中生张宗明，来看望唐雨梅老师。
张天才说道：“城里的文化大革命搞得轰轰烈烈的，都是群众批判当权派，哪里是你们小学这样搞，斗争一般群众呢？”
曹中康说道：“是呀！方云昭老师德高望重，教出了好成绩，反而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
“听说很多学校都成立了红卫兵组织，我们也可以组织起来，斗争走资派。”张宗明建议道。
唐清波说道：“我也参加，就是要造他龟儿袁成章的反！”
“我也很想参加。”张静远渴望参加红卫兵，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自发动的，学生都应该参加，但是，可恶的刘远青居然不批准加入红卫兵，被打入另册，他很难受。想到父亲的惨死，他又有一丝犹豫。“我回去问一问我妈妈。”
第二天，光荣公社“红旗战斗团”宣布成立，曹中康为团长，张宗明为副团长，第一件事就是批判斗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袁成章。十多个本地教师都是方云昭老师的学生，看见老师受欺侮，早就对袁校长不满，立刻参加“红旗战斗团”。
张静远把革命要求告诉母亲，刘玉华语重心长地说道：“远儿！读不成书就算了，不要去参加啥子组织，要吸取你爸爸的教训。”
“妈！我们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斗争走资派，没有危险的。”
“你爸爸在青龙场的名声本就不好，你再去参加斗争那些当官的，与人结怨，别人会想方设法整我们，我只希望你天天平安无事才好。”
张静远无法说服母亲，为了表示支持革命，他把五个红卫兵袖套送到小学，说道：“曹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们的革命行动，我就不参加了。袁成章把我唐阿姨打成牛鬼蛇神，把我们德高望重的方老师搞成反动学术权威，实在可恶。我支持你们造他的反！我从石家学校带了五个袖套回来，给你们用。”
刘文轩、刘文雅为父亲挨斗也很气愤，来到小学，也表示支持“红旗战斗团”的革命行动。
一顶两尺高的圆锥帽子上写着“打倒走资派袁成章”，戴在袁校长头上，曹中康和张宗明又组织了六年级一百个学生参加游行。学生们非常高兴参与这种大人的游戏活动。
一百多人从小学出发，张宗明打着“红旗战斗团”的团旗，袁校长戴着尖顶帽走在第二位，后边是十五个年轻教师，其后是一百个小学生。还有张静远、刘文轩、陈新宇、唐清波、唐清玉、刘文雅等同学殿后。
公路两边的田野里，干活的农民纷纷停止手中活儿，年轻的要想看个究竟，不顾生产队长制止，丢下活儿加入到队伍中来。“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袁成章！”“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口号声在寂静的田野格外响亮。
游行队伍到了青龙场上，引起一阵骚动。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已经深入到“山高皇帝远”的青龙场来了。
农民过去看见过，电影里土豪劣绅戴尖顶帽子游街示众的情景，而今，亲眼所见，大为新奇，跟在后边看热闹。游行队伍到了公社办公大楼门前，曹中康带领大家呼口号。
在家的公社干部都来到大门外，李仲清看见了唐清玉，走过去拉她出来，问道：“清玉！你怎么跟着瞎闹呢？快回家去，把你的同学也喊回去！”
“龟儿袁成章把我妈弄来斗争，实在可恨！”
“那件事，我知道了，他做得不对。这不关你们的事，听李伯伯的话，回家去！”
具有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李仲清，不愿意女儿卷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他判断，这次运动比起解放十多年来的其他运动，要复杂得多。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从中央到地方，要涉及多少干部呀！毛主席已经挑明，是他和刘少奇为首的资产阶级司令部的斗争，从组织上已经无法解决刘少奇等人，只好运动大中学生，掀起一场大革命。时局怎样发展，无法估计，只有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唐清玉名义上还是陈镇南的女儿，如果卷入这场政治斗争中来，有害无利，所以，李仲清必须制止她，切不可意气用事。
唐清玉说道：“李伯伯！这个袁成章真正可恨，我爸的事，十七年了，他还扭住不放。你知道，我妈是要面子的人，拿去当‘美女蛇’批判斗争，我们做儿女的能够无动于衷吗？”
李仲清又把刘文轩叫到一边说道：“文轩！你们的心情，李姑爷理解，毕竟你爸还戴着那顶帽子，只要搞运动，就会波及到他。你最好不要给你爸惹麻烦，你爸肯定不会同意你们的做法。快回家，不要参与大人的事！”
恰好是赶集的日子，人很多，曹中康正在向街上的人演讲，他说道：“乡亲们！在青龙公社，有许多人都是方云昭老师的学生，方老师对工作认真负责，教的学生升学率高，是我们学生的福气，他老人家是青龙公社教育的功臣。可是，这个袁成章，居然说方老师是反动学术权威，当成牛鬼蛇神批判斗争。还有公理吗？干得好，反而有罪。这个袁成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毛主席发动和领导的这次文化大革命运动，是斗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害怕革命到自己头上，于是，先下手为强，转移斗争大方向，挑起群众斗群众。我们就是要戳穿他的阴谋诡计，把他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来斗争。”
方云昭老师站在街沿上，那些年轻农民吼道：“打他龟子日的，敢整我们方老师！”
两个农民跑上前，一人给了袁成章一耳光，愤恨地说：“我们方老师德高望重，随便让你斗哇！我们代表全公社的方老师的学生，给你长点记性。”说完话，又是两个耳光。
“打得好！”人丛中走出谢吉松，他走到方云昭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一个鞠躬礼，说道：“方老师！我不是您的学生，今天也要为你出口气！”
谢癞子走到袁成章面前，抬腿一脚，把袁成章踢倒在地，跟上一脚，踢在臀部，滚了720度。
袁成章后悔极了，没有认真研究学校的具体情况，贸然行事，招致自己挨斗，无话可说，只有默默承受。
张静远对这个谢癞子有点印象，好像他是迫害父亲的凶手，他要卷入，事情就复杂了。李仲清看见谢癞子出场，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一丝不安。
谢吉松的癞痢头在阳光照射下，特别有光彩。他也不管大家讥笑他，说道：“曹老师！我们农民愿意加入你们的‘红旗战斗团’，参加保卫毛主席的战斗！”
“欢迎！我们希望农民朋友们都站出来，搞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曹中康虽然知道谢癞子的一些事情，这个时候是扩大队伍的时候，也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
陈镇中每个逢场天都在场上坐茶馆，他对李仲清是一直怀恨在心，凭他的政治嗅觉，已经感知一场大的政治运动来临了。他从人圈外走过去，说道：“搞文化大革命不光是学校的事情，我们农民也要发动起来，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
“搞文化大革命是全体中国人民的事情，农民也可以成立‘红旗战斗团’。”
“凡是愿意参加农民‘红旗战斗团’的都到饭馆来报名。”谢吉松立即说道。
自新土匪孙占元解放后第三年总算娶了个二婚嫂，是个地主小老婆，地主被枪毙，大小老婆带着儿女走人，孙占元白拣了一对儿女。大儿子孙少泉是石家初中六五级毕业的学生，因为家庭问题，政审过不了关，成绩很好，没有读成中专，很郁闷。文化大革命运动来了，当权派倒霉了，他应该出来表现一番。于是说道：“李仲清和陈大全就是青龙公社的走资派，就应该揪出来斗争！”
红卫兵组织不需要政治审查，只要表示愿意参加到保卫红色政权、保卫毛主席的革命组织里来，就是有革命性的表现。一个群众组织成立，参加的人越多越好，真可谓“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第二天，一支农民为主组成的“红旗战斗团”在光荣公社成立了，团长曹中康，副团长张宗明、谢吉松（土改时的武装队长，后被劳改三年），副团长孙少泉，张忠伦、陈镇北、袁家军、温继成等是干将，参谋长是陈镇中。“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的亲戚和亲戚的亲戚，很快就组成一支百多人的队伍。他们的主要斗争对象很快就确定为公社党委书记李仲清和武装部长陈大全。
学校的老师要上课，很多活动不能统一，于是，“红旗战斗团”分为两个分团。谢吉松成了农民分团的团长。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五日又是逢场赶集的日子，“红旗战斗团”在土改时枪毙犯人的两颗黄果树下，召开批判斗争走资派的大会。
谢团长的部下，四处找来一些复员军人的服装，戴上印有“红旗战斗团”的袖套。会场两边拉着标语：“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李仲清！”“打倒走资派的帮凶陈大全！”“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打倒刘少奇！”“打倒彭罗陆杨反革命集团！”
在青龙公社威风了十七年的李仲清要被大会斗争了，海报贴出去，消息很快传遍全公社，来看热闹的农民比土改时看枪毙犯人的村民多得多。张静远恨谢癞子和他的狐群狗党，他们和李仲清、陈大全都是迫害父亲的凶手，就去看一看狗咬狗吧！
三清湾去看热闹的人也很多，村民们除了关心柴米油盐之外，精神生活方面，就喜欢传递小道消息，喜欢看热闹，逢场的日子，啥事也没有，也要到街上看人多，主要是看大姑娘，过眼瘾。如果有事情发生，立刻就会围成大圈子。今天有幸看党委书记戴尖尖帽，机会难得。
张天培摇头说道：“李仲清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干了恶事总要遭报应的。”
张忠和笑呵呵地说：“陈大全这个龟孙子，也有今天呀！老子要去扇他几耳光。”
九点正，李仲清和陈大全戴着尖顶帽，写着“走资派李仲清”和‘走资派陈大全“，被温继成和侄子温光文、温光军、陈镇北押上台来。其他走资派何方云、李仲奎、刘忠华、李白云分站两边，胸前挂着纸牌子，是陪斗。
李仲清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村民，是他们报复自己的时候，他低着头，突然，眼光扫着三米远的张静远，他站在那里，正看着自己冷笑呢！他不再看会场的情况，闭着眼睛，想起当年，在汪家湾斗争结拜哥哥张晓风的情景，到今天为止，八个结拜弟兄都挨斗争了！
学校的老师们也来参加斗争大会，看着李仲清、陈大全戴着尖顶帽低头认罪的样子，刘志高在想，八个结拜弟兄中，李仲清和陈大全最市侩，也有挨斗的一天，李仲奎做事知道进退，得罪的人少，也许能够躲过大灾难；唐雨梅在想，李仲清，当年，你利用权力侮辱了我，为了争夺乡长职务，不惜陷害结拜哥哥张晓风，今天是该遭报应的时候了！可是，清玉的前途怎么办呢？远远的山坡上，付云清和卿少白、王新鹏也在看着三个被斗争的结拜弟兄，感慨很多，付云清说道：“风水轮流转，转到李仲清和陈大全身上了，他俩当初斗争晓风，哪里想到也有今天呀！”
大会由谢吉松主持，做主要发言的是孙少泉。孙占元是不支持儿子与李仲清为敌的，他说道：“李仲清心肠歹毒得很，连结拜哥哥和舅老倌儿都要整，今天他倒霉，万一哪天他翻过来，你们不是他的下饭菜。”
“老汉！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读了初中，成绩上等，就因为你，才回家挖烂泥巴，反正我已经是最倒霉的人，文化大革命运动是个机会，我豁出去了，能不能搞出点名堂。”
“儿大爷难管哟！”孙占元无法阻止儿子参与革命行动。
孙少泉大声说道：“革命的贫下中农同志们！李仲清是我们光荣公社最大的走资派，他十七年来，一直是青龙场的土皇帝，在各种政治运动中，他都是整别人，特别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们不顾农民死活，为了升官发财，弄虚作假，多报粮食产量，完不成公粮，就挨家挨户，翻箱倒柜地搜查粮食来上交。他们没有一点人性，看见那么多水肿病人，一个个死去，他们把活命的粮食搜走了，大爷大妈苦苦哀求也不行。可是，他们却分吃了我们大队猪场的死猪肉，这种干部还是老百姓拥护的吗？……”
谢吉松带头呼口号，“打倒走资派李仲清！”“打倒走资派陈大全！”“打倒刘少奇！”“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农民大声地跟着呼喊出心中对农村基层干部的怨恨。
温继成走上前去，扇了两人一记耳光，说道：“那一年，我母亲满七十，我把两只母鸡杀了，正在退毛。李仲清带着一批人，把我的锅儿砸烂，把我和两只鸡抓到公社，鸡被干部们吃了，我被他们关起来整了几天，拳打脚踢的。老娘气倒床，生了一场大病死去。你们说，我孝敬老人有什么罪？他们是一伙土匪，抢了我的两只母鸡，连我也挨了十几天打整。”
说起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事情，农民没有不气愤的。谢吉松喊口号“打倒强盗李仲清！打倒走狗陈大全！”农民们放开音量跟着吼。
群情激愤使李仲清、陈大全威风扫地，他们无言以对，自己做过的、伤害乡亲们的事数不胜数。他们想起土改时期，在张家祠堂斗争地主时的情景，愤怒的村民上台揭发张国金保长，今天轮到批判自己了，祸国没有，殃民之事确实干了不少。
张忠和走上去，指着陈大全说道：“就是这个龟儿子，把我女婿孝敬我的十二斤米抢回公社吃了，狗日的还有没有良心，今天遭报应了！”
台下一个人大声说道：“李仲清把他老娘的锅儿都砸烂了，还有人性吗？”
在斗争大会召开前，陈镇中就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受李仲清直接整过的人，这次是该他们倒霉，要斗争他们，最好由我们的子侄们出面收拾他们。以防万一，他们翻过来，和我们算老账。”
每次呼过口号，台上的几个年轻人就会扇耳光或是踢几脚。陈大全看见了妻子儿女，也看见了站在山坡上的结拜哥哥，他受不了这种刺激，脑袋发昏，似乎要炸裂开来，再听到农民的怒吼，他脑袋里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李仲奎看见妻弟如此，知道他的神经分裂症又发作了。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治疗，他也估计了自己在这夥人心中的印象，于是走上前，说道：“陈大全的神经分裂症发了，不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我请求你们，让他的家属抬走他吧！”
陈镇中给谢吉松一个眼色，示意他就此下台阶。谢吉松笑道：“李仲奎！你不怎么让人讨厌，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赶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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