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敢把皇帝拉下马第二章(下)
张静远、刘文轩、唐清波、唐清玉、刘文雅是没有资格参加团组织的,他们看见红卫兵一律穿草绿色军装,戴着红袖套,多么地威风呀!他们也很想参加红卫兵,写了申请,表明了坚决革命的态度。可是,马列老太刘远青却说:“汪玉忠!我给你们几个打招呼,张静远、刘文轩这些人是走白专道路的,家庭有政治问题的,是不能加入红卫兵的。”
五个人心情非常糟糕,不是呆在寝室里生闷气,就是约好到河边散步发牢骚。张静远愤恨地说道:“这样一搞,好像我们也成了坏人,马列老太真可恶!”
唐清波拣起一块石头,使尽全身力气,向河中间扔去,说道:“参加红卫兵,要像李良军、陈兰英那样去斗争四个好老师,我宁愿不参加!”
刘文轩小声说道:“静远、清波!我们几个千万要小心,不要随便议论,谨防被人偷听了去,抓住把柄做文章,联系到家庭,就麻烦了。”
“古人说‘多言何益’,文轩的爸就是祸从口出,不说话实是为上策哟!”唐清波说道。
张静远指着唐清波说道:“毛主席在《反对自由主义》里批评过,少说为佳,明哲保身,但求无过。一切要以毛主席说的话为准,肯定要说。不过,要吸取前辈人的教训,千万别说离经叛道的话,不做不合时宜的事。”
“对呀!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子女,更要紧跟毛主席,政治上表现好一点,也许就可以参加红卫兵了。”唐清玉说道。
“问题是,我们都是单相思,人家不批准我们参加呀!”刘文雅说道。
十月十八日,毛主席要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百万红卫兵。石家初级中学有两个赴京见毛主席的名额,这是何等光荣的事呀!汪玉忠、李良军批判四个牛鬼蛇神不积极,刘远青很不满意。陈兰英虽然顶撞过她,由于转变得快,根红苗正,相貌出众,她和孤女张忠英成为幸运的人。
陈兰英兴奋极了,她悄悄地邀请结拜的兄弟姐妹到石家街上吃饭,分享她的喜悦。
张忠英、陈兰英居然有幸去见毛主席,唐清波等五人被边缘化已经很有失落感,陈兰英请大家,分享葡萄的美味,似乎有炫耀的成分。大家没有吃到葡萄,又不能说葡萄是酸的。特别是张静远,一向居高临下看事情,这次是大跌眼镜了。
饭菜还没有上,唐清波敲着桌子,以大哥身份说道:“这次兰英选为赴京代表,能够亲眼见到毛主席,这是引以为终身骄傲的事,我们为她鼓掌祝贺!”
张静远有点不客气地说:“兰英!祝贺你有此好运。我生病那次,你和清玉为我仗义执言,得罪了马列老太,我谢谢你们!这次,她为什么会同意你上京呢?”
“对呀!良军也是头,也是根红苗正呀!”唐清玉冲口而出。
张静远的发问,令大家都尴尬,陈兰英知道,张静远对批斗四个老师有看法。但是,既然是红卫兵领导人,就应该勇敢地服从革命需要,就应该抛弃所谓的师生感情,她说:“静远!方诚新四人,过去是令人尊敬的老师,我们学生理当敬重他们;今天,他们成了牛鬼蛇神,我们红卫兵就要批判斗争他们,请你不要责备我。”
刘文轩也同情四位老师的遭遇,他说:“四位老师是牛鬼蛇神,只是吴校长他们定的,根据登出来的大字报内容看,都是历史问题,真是坏人,早就应该抓出来了!”
李良军成为红卫兵领导,也是盲目地干,文革小组领导说老师是牛鬼蛇神,那就应该批判斗争,可是,后来的批判,实在说不出多少令人信服的道理,他就不那么积极了,这就是他未能当上赴京代表的原因。他说:“兰英!哥子祝贺你,有幸见到毛主席。和几位老师划清界限的事情,我是很为难的,我晚上躺在床上,总是考虑一个问题,他们真的是阶级敌人吗?不要把好人整了还自认为是革命积极性强。”
唐清波以大哥哥身份调和气氛,说道:“四个老师是牛鬼蛇神,在暑假时就定了的。我们学生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牛鬼蛇神,今后怎么搞,我们也不知道,管不了那么多。今天,是为兰英的事情,我们聚在一起,来,静远,我们祝贺兰英!”
各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杯祝贺。
张静远退后一步想,也不能怪陈兰英,他笑着说:“英妹子!我们都是很重感情的,思想转不过弯来,四位老师的结局如何,的确不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到了北京,代我们几个多看几眼毛主席,虽然我们不能成为毛主席的红卫兵,但是,我们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心是坚定的。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也很希望穿上军装,戴上红卫兵袖套,保卫红色政权,保卫毛主席。”
刘文轩说道:“我们被排除在红卫兵组织之外,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情做。许多同学已经回家了,后天就是国庆节,我也想回家休息一阵,看情况再说。六妹去北京,要多看多照相,回来后,一定给我们讲一讲见闻。”
“兰英!你千万要随大家行动,安全最重要,我们在老家为你祝福,一切平安!”张静远说道。
李良军说道:“说实话,我们天天去斗争那四个老师,内心很矛盾,还不如你们当逍遥派好。”
张静远说道:“我同意文轩的提议,回家去落得清闲,免得看见方老师他们受罪,心里难受。管它牛打死马,还是马撞死牛,马列老太不要我们参与,想革命一盘也不行。”
“如果有机会,我都要往家里跑。”李良军说道。
张静远叹了一口气,说道:“读书的事又是‘和尚的脑壳——莫发(法)’了!”
果然,刘玉华看见儿子又是无精打采地回家来,知道读书无望,心里生气,一言不发。张静远倒在床上,也不说话,他没有办法给母亲讲清楚回家的原因。
刘玉华看见儿子读书不成,也很生气,只好安慰他道:“静远!读不成书就算啦!”
“停课闹革命”打破了张静远的读书梦,古人云,“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扬”,自己苦读九年,耗尽了妈妈多少心血呀,爸爸的冤枉还等待自己去伸冤昭雪。一个农民能干啥呢?背太阳过西山,一直背到四脚朝天,黄土盖面。张静远想到前途暗淡,流出眼泪来
张新慧已经十九岁了,论长相是百里挑一,同龄的女孩子都找到了称心的丈夫,而她因为有父亲的政治问题,婚姻大事还没有被人提到桌面上来;如今弟弟的读书前途变得渺茫,她心里愈加悲伤,只好劝说道:“不要哭!你越哭,妈越伤心,难道国家就不办学校啦?”
张静远想到妈妈,马上停止哭声,说道:“好多同学都成为红卫兵,我们几个成绩那么好,就是入不了红卫兵,张忠英还是红卫兵头儿呢!她被选成赴京代表,要去见毛主席。”
“你为什么回家来呢?学校允许你们回家吗?”
“我们不是红卫兵,没有事情干。党中央毛主席说的,现在是停课闹革命,当务之急是搞文化大革命,中央出了‘彭真、罗瑞清、陆定一、杨尚昆反党集团’,还牵连出许多大干部。毛主席都写了大字报,叫‘炮打司令部’,据说,刘少奇就是这个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头子。”
三清湾的政治中心里,聚集了许多不懂国家政治的挖老三,张天培算有点政治细胞的人,他问道:“刘少奇怕是要夺毛主席的江山哟!胆子也太大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听说张忠英要去北京见毛主席,三清湾的男女老少奔走相告,这是何等荣耀。青龙乡只有一个靠养毛猪搞假的李文忠去过北京,据说是见到了毛主席。
张忠荣笑着说道:“忠英只有十四岁,就可以去北京见毛主席,四叔在九泉之下也会很高兴的。”
张忠诚分析说:“过去的县大老爷还见不到皇帝呢!一定是四叔的坟山管事了。”
“啥子坟山管事哟!四叔死,没有看地,也没有阴阳先生指路。”张忠荣说。
张静远年龄大,却没有资格去北京,这使他觉得,在三清湾人面前,抬不起头。
八月十八日,毛泽东接见红卫兵之后,首都红卫兵走上街头破“四旧”。本来是思想文化上的破旧立新,却演变成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物态的破坏行动。把街道、工厂、公社、老字号商店、学校改成“反帝路”、“东方红工具厂”、“红旗商场”、“跃进公社”、“红卫战校”等革命名称;剪小裤腿、不准留飞机头、烫卷卷头,不准穿奇装异服,灰蓝二色加军服是服装主流,穿解放鞋;揪斗学者、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等“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打、砸、抄等暴力行为风靡全国。
新华社对这种“破四旧”的革命行为进行了连续的肯定性、歌颂性的报道,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好得很》给红卫兵小将们呐喊助威,使疯狂的红卫兵更加疯狂。
毛主席的大字报是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动员令,当然封建主义也不能放过。于是,全国掀起了破“四旧”的高潮,大地主、资本家、旧文人、反动艺术权威,沾上旧就是破的对象。
红卫兵是天兵天将,红卫兵要横扫旧世界,抄家不必讲法律,红卫兵就是法律,抄出文物和古籍,抄出金条银元,统统搬走,无异于抢劫,连古典戏剧的戏装也搬到大街上烧掉,以表示反封建的革命决心。
在青龙公社大会议室里,李仲清书记正在讲“破四旧”的伟大革命意义,他说道:“干部同志们!根据中央部署,要破旧立新,就是对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彻底破除,我们青龙公社这块招牌也要换掉,‘青龙’就是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名字,上级已经通知,改名为‘光荣’,我们光荣公社从此以后就很‘光荣’了!我们石家区也改成红阳区,共产党红太阳高高照!各大队的名字也要改,石桥大队就是一大队,二至九大队依次是采和、永安、石鼓、长堰、凉风、新华、高粱、高岩大队。”
三级干部们都大笑起来,李书记接着说道:“当前破四旧的任务是:把大小寺庙的菩萨统统搬掉,打烂烧毁,各家祠堂的家族堂上的香火牌位统统砸掉。那几个挂牌的阴阳道士,把罗盘响器服装全部交到公社来,三天之内不交,就以牛鬼蛇神论处。由陈大全和李白云负责这些工作。”
三清湾的唯一古典文物——张氏大香案和祖先牌位被三清湾生产队的两个共产党员张天培、郑中清搬到坝子里,砸烂当柴烧,几个香钵被砸得粉粹;三清小庙背后的六尊石菩萨也被石匠挥舞大锤打烂了;“大娘妈”的龙头拐杖也没逃脱厄运,三清湾的族老们是敢怒不敢言。
刘玉华问道:“张天培!你把老娘的拐杖烧掉也就算了,竟然把祖宗牌位也砸了,对祖先犯了大不敬的罪,要遭报应的!”
“龙头拐杖留着是祸,烧了就省心了;新社会不要祖宗牌位,那是封建迷信,要挨批判的。没有办法,是上边的指示,我不砸烂,我就要被打成牛鬼蛇神。”
全国有多少文物被破坏,无法统计,峨眉山金顶就是被当作“四旧”,一把火烧掉的;有多少文物被人偷窃,据为己有。秦始皇只焚古书,而文革是沾古就焚,那是革命彻底性的表现,连庙子里的泥塑石雕也难逃厄运。和尚还俗,尼姑嫁人,不能浪费生育资源。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要扫除一切封建残余的东西。烧香点蜡焚钱纸是封建迷信,一律禁止,阴阳道士全部抓来批斗。
十月五日,西江的革命小将在地区政协礼堂举行了“破四旧”展览。张静远第一次看到的金砖竟是那么袖珍,金条比筷子小而短。
主要展示了梁姓和甄姓两户人家的东西,古装、金银首饰、古玉器、陶器、字画,品种太多,张静远第一次感受到了古代人的艺术魅力,太好看了,可惜要被破掉。
名字革命开始,地名:““红阳”,“光荣”,“红光”、“幸福”,你叫“东方红”、我就改成“太阳升”,“劳动”“跃进”“战旗”“东风”;人名;李文革、张卫东,王忠东,郑效东,魏东彪,余红兵。
批判反动学术权威,大右派苏利器又是在劫难逃,被红卫兵抓到解放牌大卡车上,押着在西江城游街示众。西江的每一所中学,中专学校、教育行政干校,最冒尖的人才就是反动学术权威,就要挨批斗。教授、专家、学者、戏剧名家都是斗争对象。
谢平原书记对岳父被斗争,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是被批判的“走资派”,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落难。苏晓明是副县长,苏晓梅是县妇联主任。也是批判斗争的“走资派”,风水轮流转,霉运到苏家。
张静远看见香案被张天培打烂,于是想到新庙子学校的石菩萨,他说:“新全,我们去新庙子看看,庙子里的‘四旧’破了没有?”
小学没有停课闹革命(随运动的深入,小学生也参加了“红小兵”,比少先队员威风,批判小学的走资派),他们到了学校,陈大全、李白云带着几个石匠,在庙子后边破四旧,一尊尊菩萨的脑袋被斩首,身子大卸八块,全部扔到学校旁边采石场的乱石堆里。大雄宝殿屋脊上的一对菩萨也被拉下来,工人正在补屋脊。
袁校长笑道:“最好能够把大雄宝殿也拆了,新庙子这个名字也改成‘光荣庙’,带‘庙’字不行,叫‘光荣小学’。可惜老百姓喊习惯了,很难改过来。”
他们走进学校,两岁多的张新涛被唐清玉牵着,正走出校门来。
张静远远远地喊道:“清玉!新涛这么高呐?”
“静远哥!快来。新涛,快喊哥哥,静远哥哥,新全哥哥!”
张静远低下头,抱起小新涛,在他黝黑的脸上亲吻,笑道:“新涛,我是总大哥,喊大哥!”
“大哥!”张新涛说出脆生生的两个字来,虽然他不懂得含义,只是模仿说话。
“喊的多好听,新涛,再喊一次!”
唐清玉说道:“有了小弟弟,我们一家非常快乐!”
张静远说道:“新全,你抱新涛,他认生不!”
“弟弟!这是新全哥哥,喊一声哥哥!”
张新涛看着张新全,也很清脆地喊出“哥哥”两个字来。张静远说道:“我想明天去学校看看,有读书的可能没有,小学都没有停课,按理说,中学也应该上课才对。”
“我也去,明天早上九点前,你在刺竹林边等我!”
张静远十多天没有和唐清玉说上知心话了,一路上,可以畅所欲言,没有同学们笑话。唐清玉也是像掉了什么东西一样,十多天来,心神不定的,原来有兰英陪着,兰英去北京了,她最想找张静远说话。
唐清玉说道:“静远!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想你吗?”“该不会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吧!”
“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如此呀!我们读书不成,前途怎样?无法估计。”
“不要悲观丧气,静远哥,我始终相信,你总有出头的一天,你要永远保留你那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奋斗精神,无论干什么事,你都是很优秀的。”
“清玉!你如此抬举我,受之有愧。我也有软弱的时候,想到再也读不成书,我就很伤心,命运对我们这代人很不公平:该长身体的时候,挨饿;该长知识的时候,停课;长大了,该立业的时候,无望!”
“我还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们三兄妹,戴着黑五类的帽子,怎么求得一个饭碗呢,我妈考虑得多一些,她应该是很焦愁的。按古人标准,我满了十五岁,也是大人了,应该考虑自己的事。”
张静远说道:“加上文轩,我们三家,都是多灾多难的,应该早点懂事。我们尽量多读书,在学校读不成,回家也要找书来看,古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事没经过不知难’,所以,我想到学校去,请汪玉忠帮忙找一些书来看。”
唐清玉摸出金星钢笔来,转过身来说道:“静远哥!你看,你给我的笔,金星牌,像金子一般的心,我一直随身带着的!”
张静远慢慢摸出有点发黄的五元钞票,笑道:“清玉,虽然票子会变旧,你的心永远是滚烫地在我的心口跳动,直到你成家后,这张票子才会离开我的躯体。”
“你给我的钢笔,我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我也一直带在身边。哪一天放进我的百宝箱呢,最好是笔和票子能放在一起。”
“世事难料啊!”
二人之间的感情,完全超脱了政治,有一些朦胧的恋爱成分,要想进入婚姻殿堂,是白日做梦。到了石家街,张静远说道:“清玉!我们一起走,别人会说三道四,你走前边,我一会儿就到学校。”
“我才不怕那些人嚼舌头呢?好吧!我就先走了,午饭后,在大字报栏前等,一起回家。”
张静远走进学校,就碰见李良军,他说:“你们离开学校后,我们红卫兵干了一件大事,就是‘破四旧’,明天要召开斗争反动学术权威的大会。苏主任、程大洲、方诚新要被斗争。”
大字报栏上贴着大批判文章《揭开反革命特务分子程大洲的真面目》,唐清玉正在看。张静远说道:“程老师居然是国民党特务!解放十七年了,现在才清查出来,可见他埋藏得很深;我们的公安机关怎么就没有清查到他呢?”
唐清玉说道:“我爸在老家就没有躲过去,搞了这么多运动,程老师居然能躲过去?”
李良军说道:“清玉!不要乱发言,被马列老太抓住,就遭了,我们到河边去说。”
三人在河滩上散步,李良军讲了“破四旧”的全过程:
十月八日,石家初级中学举行破“四旧”大会。吴忠诚校长说道:“根据中央文化革命领导小组的指示,在全国掀起‘破四旧’的高潮,什么是四旧呢?就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再具体点说,凡是封建时代的东西,资本主义思想的东西,都要统统破掉,比如石家区就已经改名为‘红阳区’,这么大的一个区,九个公社,怎么就是姓‘石’的一‘家’的呢?‘六合公社’的‘六合’就是迷信思想的表现,现在改成‘东方红’公社,就有革命意思了。唱古代戏剧,就是旧文化,死了人,做道场,看风水,给人摸相,算八字,都是封建迷信,统统破掉。清明上坟、端午划龙船、七月半烧钱化纸,中秋吃月饼都是旧的风俗习惯,烧香拜菩萨,那菩萨是泥巴塑的、石头刻的,能够保佑你什么,自欺欺人而已。”
团委书记刘远青分派任务,她说道:“红卫兵小将们,在我们红阳街范围内,没有大寺庙,只有一座贞节牌坊,昨天已经被红阳公社的人破掉了,据说还有两家大地主,家里有大量的古书和一些古董,我们分成两个小组,每个小组五十个红卫兵,第一组,李良军负责,第二小组,汪玉忠负责,出发!”
汪玉忠对李良军说道:“良军!搜查到的古书,千万不要烧了,全部拿回来,我们选出一批后,才交给红卫兵总部。”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浪潮冲击到熊家大山下的熊家大院,大地主熊光禹已经知道天下大事将会波及自身,他家里的瓷器、玉器、名人字画藏书等古董,土地革命时,他有先见之明,挖地窖藏起来,没有被农会抄去,解放以来,他保护得好好的。每次挨了斗争,他向家里的观音菩萨烧香祷告,乞求平安,没有一次管用,他没有放弃对神灵的敬畏之心。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熊光禹预感到灾祸要降临,每天吃过早饭,他就悄悄地来到卧室,从大衣柜中请出一尊玉观音,三十公分高,放到桌子上,旁边有一个小香坛,他点燃三根香,香烟缭绕,他向观音大师三鞠躬,说道:“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请您显灵吧!听说要‘破四旧’,毛主席的红卫兵不要光临寒舍吧!我那么多古董,藏也藏不住呀!”
李良军带着五十个红卫兵突然降临熊家大院,红卫兵大旗舞得飒飒响,李良军大声说道:“红卫兵战友们!今天的破四旧是向封建残余势力宣战,把那些老古董全部搜查出来。”
李良军走进堂屋左边的大屋,那些立柜由铁将军把门,红卫兵找到一把斧头,几下就搞掉一个个铁将军,两个大立柜里全是古书。李良军大喜,一看书名,大部分是古典小说,也有史书,药书和剧本。
在另外两个大立柜里,三层格板上,放着一些古代瓷器。一个学生用手一扒拉,四个花瓶被拨到地下,哗啦一声,破烂了!
李良军气愤地吼叫道:“小心点,不要打烂了,那是文物,是值钱的东西!”
个别纯朴的农家子弟不知道文物的价值,毁坏了古代瓷器。不以为然地说道:“破四旧,不打破,还叫什么破四旧呢?”
“你懂个屁!这些东西要拿去展览的,打烂了怎么展览?不准损坏!谁损坏了就开除谁。”
大地主熊光禹听到响声,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瓷器,捶胸顿足地喊:“不要糟蹋了祖先留下的好东西呀!,你们拿去都可以,千万不要损坏了。那些书,也千万不要烧了,有的是绝本呀!”
红卫兵是用毛主席的革命思想武装起来的天兵天将,对封建的东西决不手软。一个红卫兵请示道:“李队长!那间屋里有一张雕龙画凤的大床,怎么处置?”
“睡觉的东西,太大了,不好搬运,我看就算啦!”李良军说道。
“可以把龙凤砍掉!或者搬出来烧掉”
“费力得很!让地主们睡在龙凤床上,想到今天破四旧,还能做好梦吗?”
“李队长!那些字画是不是烧掉?”
“不能烧,全部拿回去,交上边展览处理。”
在另外屋子里,也弄坏了一些东西,李良军心里深感可惜,嘴里不敢说,他下达命令:“熊光禹!再去找几只大竹筐来。否则,将你一起押走,作四旧处理!”
凡是价值不大的,比如,十多双“三寸金莲”布鞋,就地烧掉。那些古书和大量的历史文物,全部运回学校。
在清点古书时,李良军就把那些古典小说放到一个竹背篓里,回学校时,他就背起小背篓走在后边,借故解小便,掉队最后进学校,绕道先回寝室,把书藏好,留下几本黄纸古书,送到红卫兵大队部。
汪玉忠带着另一只队伍,抄来的四旧东西也很多,他也选择一批书,留下来。回校经过自己家门口,顺便放在家保管。几个牛鬼蛇神的住处也被抄了,私人藏书也搬到红卫兵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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