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屋漏连夜雨第二十四章(下)
刘文轩调笑道:“张静远同学说的有道理,五朵金花之首,是万万不可做演员的。不过,唐清玉同学要干啥,你张静远同学没有决定权,清玉小妹,愿意让静远哥哥给你做主吗?”
唐清玉拍打了一下刘文轩,说道:“刘文轩同志,你不怀好意,开妹妹的玩笑!”
“唐小妹!哥子只是提一个参考意见,决无越俎代庖之意。为什么我厌恶戏子呢?我们三清湾的张国瑞是大地主,二房太太就是个唱戏的,那职业就是为有钱有势的人服务的,肮脏得很!”张静远很严肃地说。
刘文轩笑道:“新社会也许不一样呢?人人平等嘛!”
“真的人人平等,我的助学金就不会取消了!万变不离其宗,历史规律决定了人有贵贱之分的。”
唐清玉笑着说:“你们不要争论,我不干那一行就是了!张静远同学,你说我不应该当演员,我也要说你,不爱家乡是不对的。妈妈打了我,我就不爱妈妈了吗?”
张静远立即大笑起来,说道:“唐小妹!爱家乡不等于天天见,‘远香近臭’嘛!三清湾的张忠英读卫生班,张新全读蚕桑班,他们学成回乡,去建设我们青龙公社,做一个新型农民,还是很不错的。文轩!我们志存高远,大展宏图后,三年五载回一次家乡,对家乡还更亲热。不过,我也不想当官,勾心斗角的,我只想当工程师建设高楼大厦。”
“啥子志存高远哟!实现不了,就是好高骛远!”唐清玉说道。
刘文轩立即说道:“我完全同意静远的说法,男儿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清玉和兰英的理想也很好。我们有了学习的长远目标,就有了学习的巨大动力。”
六八级同学们热情很高,想到今后可以当兽医、医生,当蚕桑技术员,很高兴。三堆寺山上有几十亩地和一个大院子,曾经是大跃进时的“万头养鸡场”,后来又是全区的孤儿院,现在又作为教改基地,离本校六里。初六六级是普通班,每周也要去基地参加一次劳动,张静远和同学们非常不愉快,怕影响学习。
石家粮站的大米面粉供应脱节,学生的供应粮指定到西江河下游的河对面“插箭山”粮站购买。周三下午,张静远和全班同学一起去运粮食。
张静远挑着小箩筐,唐清玉和陈兰英等女生背上小背篓,过西江河,翻过一道大山梁,又到了西江河边。张静远问道:“清玉、兰英,你们知道插箭山的传说吗?”
刘文轩说道:“我也听说过插箭山的名字有缘故,不很清楚,静远,你难道还清楚吗?”
下边就是张静远口里的有关“插箭山”的传说:
很早以前,一个姓严的有钱人,想子孙后代做大官,请了一个功力很高的风水先生,找遍西江的山川河流,终于找到一个好山湾,在那里有大龙脉。
风水先生对严财主说道:“我追大龙大地大半辈子,才找到这条龙脉,如果葬了这个大墓穴,我的双眼就要瞎,你们严家人必须负责我后半辈子的生活。”
严大财主说:“先生只管放心,我的后人当了大官,供养你老先生到百年龟寿,根本不成问题。”
果然,葬坟后,严家人的后代接连考中进士,并被皇帝授予翰林院的编修之类的官职。这家人就在山湾里修起一座大住宅,四重堂,光小天井就有四十八个,当地百姓叫它“翰林院”。
时间久了,这家人当大官的越来越多,风水先生双目逐渐失明,越变越老,也就越被严家后人讨厌,吃残汤剩饭,日子过得非常痛苦。
风水先生的徒弟来看他,在离“翰林院”不远的小街上,风水先生拄着手杖,向人乞讨。徒弟
一见如此惨景,怒气冲天,问道:“老师,有什么办法报仇吗?”
风水先生给徒弟面授机宜后,徒弟来到茶馆里,泡上好茶,对茶馆老板说道:“听说山湾里的那家人出了几个翰林。可惜呀!糟踏了这个大龙大地,那是要出宰相的大龙脉呀!地理先生没有把风水格局做全哟。”
老板问道:“有办法补救吗?”
“当然有办法做全啦!”
翰林院的主人很快得到茶馆老板的信息,立刻找到风水先生的徒弟,说了许多好话,承诺给许多银子,对方才答应为他家补风水。
在河边,正对翰林大院修一座高大的石拱桥,大院后边的山顶上修一座尖塔。修成后,那徒弟算定日子,焚香祭拜,口中念念有词道:“桥是弯弓塔是箭,箭箭射中翰林院!”
不久,严家几个翰林相继在京得暴病死去,再找两个风水先生,早已远走高飞了。留下一座翰林宅子,现在给人民政府做了粮站。
刘文轩说道:“这个传说很有教育意义,严家人不讲信用,射中翰林院,活该!”
“严家人贪心太大了,不第二次请风水先生,就没事。”唐清玉说道。
陈兰英说:“人嘛!都是好了还想好,关键是他的心不好,过河拆桥。”
“兰英说得对极了,世上有许多过河拆桥的人,这种人把人与人的关系搞成利用,对朋友也是如此。”张静远发着感慨。
刘文轩说道:“全靠风水先生本事大,留了一手,否则,就对过河拆桥的人莫奈何了!”
“《增广》上说的,‘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轻易相信承诺。”张静远议论道。到了粮站,唐清玉说道:“静远、文轩,我们把大院子转完,数一数,是不是真的有四十八个天
井。”
可是,有的地方是铁将军把门,无法落实,张静远说:“根据我们看见的天井来推算,应该有那
么多。”
六五年冬,正在学习的关键时候,数学老师要生小孩,数学课由物理老师代上,作为物理本科大学生,教初中数学完全没问题。可同学们就是认为她上课不如原数学老师,在晚自习时,张静远说:“文轩、新阳,我们找一道难题去考一下她。”
“好的,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一溜。”刘文轩马上同意张静远的提议。
赖新阳接过话头说:“总复习第27题太难了,我们先做一下,如果很难,就拿去考她。”
张静远整整用去两节晚自习课,总算把27题完成,他说:“这道几何证明题实在难,要转几个弯才能证明出结论,明天,我就用这道题去问她。”
数学课下课后,张静远走到老师面前很有礼貌地说道:“余老师,这道几何证明题我做不起,请你给讲一下。”
余老师拿过书,看着题,思考很久,又扶了扶眼镜,第三节课预备铃拉响了,还是没考虑出来。张静远仔细观察余老师的脸部变化,心里在说,你能马上讲出解法,说明你老师有水平,否则,你就是不行。
“这样好不好,这道题有一定难度,一时半刻也讲不清。我明天自习课来给你讲这道题。”余老师也许是因为时间关系,如此作答,也许是缓兵之计。
张静远心里好笑,谁要你真的讲题,我早就做起了,就看你老师解题思路快不快。
第二天,余老师忘了讲题。第三天,余老师也没有讲解那道题。也许事情多搞忘了,张静远也不再去问,在他心里多了一个观点,老师也不是万能的。
在回家的路上,张静远绘声绘色地讲了责难余老师的全过程。唐清玉笑道:“静远!你还敢去考余老师,不简单呢!我估计,她是做不起那道题的。”
刘文轩说道:“我相信余老师能做好那道题,可能她没时间来解答,她要上初六七的物理课,又要来代我们的课,够忙的!”
唐清波说道:“我同意文轩的说法,当老师的够辛苦的了,大学生做初中几何题,应该没问题。”
张静远觉得大家的话也有道理,说道:“我考老师的目的:能不能解好题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短时间之内要找出解题思路,求出正确答案。你们想,正儿八经考试时,每道题,也许你都能做起,每道题都要花许多时间,超过规定的时间怎么办?能解决的题也无时间解决,这就是解题速度。平时多练题,就是练思考速度。数学水平越高,解题速度越快。”
陈兰英问道:“我们做题就是慢,怎么提高思考速度呢?”
说到张静远的强项,他高兴地说:“你们记得我和罗远明比说话的事吧,那就是思考速度和掌握的语音知识相结合的问题。我们打乒乓球,打篮球,不仅仅是体育煅炼,还是训练思考速度的好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你必须做出决定该打回旋球,还是该大力抽打;是该过人,还是该二人短传配合,没有人来帮你做决定。”
刘文轩说道:“兄弟妹妹们!这就是张静远被公认脑瓜子聪明的地方,古人说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皱’的极短时间里,大脑的思考速度快到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关键是脑袋里装的东西多不多。”
张静远一高兴,就滔滔不绝地讲开来:“我们脑袋里的东西来自两方面,一是从书本中得来,大家都读一样的书,差别为啥那么大呢?就看是读死书还是读活书,还要读到书本外边去,不过,像我读出盖印的事来,也不可取。”
大伙儿笑起来,刘文轩说道:“这叫‘迁移能力’!”
张静远又说道:“要把书本的知识和我们所处的社会联系起来思考,比如学朱自清的《背影》,文章反映父子情深。晚上躺在床上,就想到我的父亲,朱自清的父亲爬月台的身影和我父亲爬到阳沟边喝水的情景就重合了。
我能体会出爸爸的痛苦:一心为百姓,落得如此下场,他一定悔恨极了;他对害人者一定充满刻骨的仇恨,诅咒他们不得好死;他对亲人的思念一定很强烈,已经难逃一死,他向着三清湾,请求苍天睁开眼,让家人平安,不受牵连,愿儿女一长成人,能够有所作为。我还想了很多,不说了,越说越伤心,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把三个小妹妹都弄哭了。我这样联想,对课文的理解就深得多了。”
唐清玉边擦眼泪边说:“静远哥,我从来没想过我爸的事,只知道他是国民党特务,大坏人,也从来不向妈妈打听爸爸的情况。他给我们留下的是耻辱,是不敢抬头见人的‘反革命分子家属’牌子,我恨他。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们才知道你心里对爸爸是多么地爱!”
陈兰英擦掉眼泪,也说道:“我听妈妈讲过张伯伯的事,他被整死,是非常冤枉的,那些害人的人最可恨,应该千刀万剐。”
刘文雅说:“张伯伯和我爸一样,都是拼命干工作,反而当坏人打整,很想不通的!”
“历史上的冤案多得很,就怪秦桧发明了‘莫须有’这个罪名。”刘文轩说道。
唐清波说道:“言归正传,不讲那些伤心事。静远说的是学习方法。我们要多读多思考,还要多讨论,要把书上的和社会上的联起来思考,形成自己的东西,才能有进步提高。”
张静远又说:“清波说得对,要善于从现实生活中学习,对周围的人和事要多观察思考,比如,学校改制、叼难老师、插箭山的传说,我们都可以讨论,各自发表自己的看法,互相取长补短,知识的总量就增加了。”
“古人说,‘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就是讲读书和讨论的。”刘文轩说。
第六学期开学第一天,学校召开毕业动员会,吴忠诚校长说道:“同学们,最后的冲刺阶段到了,为了保证你们的复习时间,学校决定,本学期,你们不再参加每周半天的劳动。”
同学们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拥护学校的决定。
“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要加倍努力,查漏补缺;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共同提高。老师们要随时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发现问题,及时解决,打好总体战。要知道,升学率高,就是五满意:学生满意、家长满意、学校满意、社会满意、上级满意。否则,都不满意,我们无法向上级领导交代,你们在父母亲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所以,我们要明白自己的责任,竭尽全力,搞好复习。最后,我代表学校祝愿大家取得好成绩!”
苏晓阳主任接着说:“我们初六五级中考取得了好成绩,考上高中、中师和中专的同学超过50%,你们这个年级,从进校成绩看,比上一年级好,所以,我估计,我们六六级能够考出更好的结果,五个方面都会更加满意。”
同学们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他们为自己鼓掌,每一个同学都明白自己的学习成绩在全年级的大概位置,即使排在后边的同学也还有希望,也为班集体荣誉而高兴。
“同学们!我们在狠抓学习的时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搞疲劳战,合理安排时间,提高复习质量,班主任要落实检查。我们的体育锻炼时间不能减少,德智体三方面全面发展才行。”
各科教师作了总体安排,基本是前半期上新课,后半期总复习,张静远听了吴校长和苏主任的讲话,非常振奋,根据自己的成绩,升学是“坛子里头捉乌龟——稳拿”的事。该考高一级的什么学校呢?听说好成绩都是升高中、考大学,二等成绩才是中专中师。
要考什么学校,张静远也不知道,也没有人来指点他。初六五级的蔡永发是他表叔,考上成都铁路工程学校,倒是令他羡慕。能在省城读书,家里又穷,看来只好像表叔那样,考个好中专算了。
周六回家路上,大家的话题自然就是升学问题。刘文轩说道:“那天,听了校长和主任的升学动员讲话后,我晚上躺在床上时,就在思考这件事情,考什么学校?我们应该早作打算,也要和家长商量,不过,家长一般都会尊重我们自己的意见。”
“是呀!我也很矛盾。”张静远接过话头。“说实话,我最想考大学。我妈妈说,后辈人要超过前辈人,我父亲是高中毕业,我应该高一级。”
唐清玉笑着说:“静远哥!我们相信你能够考上高中,考大学也没有问题。”
陈兰英也说道:“静远哥!你的脑瓜子灵活,不像我们女孩子,越往上读越困难。如果你只读中师、中专,那就是大材小用了,哥儿们,我说的对不对?”
看见两个姐姐围着张静远转,刘文雅也不落后,马上说道:“英姐说得对!谁都知道,考大学是很困难的,百里挑一,不能浪费你的智力。”
唐清波对三个美女的共同愿望,感到很有趣,笑道:“静远!我妒忌你,三个妹妹都关心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大哥,无人问津哟!”
唐清玉转过身来,笑道:“哥!你开我们的玩笑,兰英、文雅,我们开除他的大哥身份,好不好?”“要得!”“好!立即执行!”“唐清波弟弟!”
李良军内心深处对三个美女也很喜欢,他笑着说道:“大哥的身份暂且保留,给三个妹妹道歉就行了。不过,你们也来关心关心我李良军,大哥就没有可责备你们的了。”
唐清玉笑着说:“良军哥,你这样说不对,我们肯定也关心你呀!你将来想干啥呢?”
李良军高兴地说:“兰英和文雅肯定也关心我,我认为,清波、文轩和静远都是读高中、考大学的材料,我即使读了高中,考大学也没有把握。我的志向是当中国人民解放军,保家卫国,到时候,你们三个妹妹就该叫我解放军叔叔吧!”
“哟!良军哥,你就长辈份了,想得好!”唐清玉笑着说。
张静远笑了笑:“其实,我也很羡慕解放军,军装一穿,多威风。良军!读高中后去参军,当军
官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惜我们三个有家庭问题,不然,也是一个好选择。文轩!你说,是不是这样?”刘文轩接过话头说道:“静远、清波,我们的未来,由于父亲的原因,受到限制,自古华山一条路,称为天险;你我只有考大学一条路,很不保险。我估计,中师、中专,考的人多,政审严,考大学的政审肯定宽一些。所以,我们就认准那条路走。”
唐清玉问道:“兰英!你想考什么学校?我们俩读一样的学校,好吗?”
“你俩是互为影子,怎么离得开呢?”张静远笑道。
陈兰英对影子的说法很赞同,她说:“静远哥!‘影子’的说法很精彩,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要分开,影子就会消失。”
“无论我们离得多远,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唐清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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