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屋漏连夜雨第十九章(上)
张静远回到家,不敢对妈妈说盖印的事。也没有去找小伙伴玩,他背起小背篓打兔草,打了小半篓,转到院子后竹林外爸爸的坟前,他倒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一堆堆云在天上移动,他想,如果爸爸在世,该怎么批评自己呢?恨铁不成钢,大骂一顿,也给自己盖几个印;不,爸爸不会这么做,他不是鲁莽的村夫,他也会像伍老师那样,触及自己的心灵深处。
他由此想到小学老师们,大多是采用威压的办法,训人、打手掌、向家长告状,对世界观没有形成的小学生,也许只能采用强制性措施,方法简单凑效。而中学教师,是以渊博的知识让人佩服,以深刻的说理让人折服,学生们是从内心深处尊敬他们。
他又想到王书怀,王主任没有授过自己的学业,但是自己敬畏他,不单单是他的职位,主要是佩服他对管理工作的认真负责。而中学的吴忠诚校长,张静远怕他,因为他是校长,很多时候,他在办公室前的葡萄架下蹲着,看着来来去去的师生,不苟言笑,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现在知道了他是爸爸的同桌,似乎有点亲切感。
那些授课的老师们,张静远是心悦诚服地崇拜,数学老师程大洲,四川大学数学系毕业,上课生动活泼,讲例题推理严密,深入浅出,容易听懂,是个讲代数的名师。每到星期六,第四节课是数学课,学生想着回家,容易走神,他很理解大家,他说:“你们呐!一个个脚板擦清油,想溜之哉!”
这句让同学们牢记于心的话使大家感到亲切。历史老师方诚新,四川师院历史系毕业,对历史是记得滚瓜烂熟,不用看书,正史野史一齐讲,历史现实连起来讲,分析评论历史往往是语惊四座,那独到和深刻令同学们明白什么叫渊博。
张静远突然想起,应该给好朋友们打招呼,不要把盖印的事告诉各自的家里人,很容易传到妈妈耳朵里。他不想让家里三代人知道,他们会很伤心的。
“静远!你咋个到这儿来睡觉呢?”是小大爷张天田在问。
“哦!是老辈子呀!我打兔草,转到这儿,休息一下。我问你,听说天松没有去读农中,他家里比我们家好呀!”
“哥哥想让他读,嫂嫂不干,吵得好厉害哟!他就读不成了。”
“你和天全、天华明年考初中,有把握考上吗?”“我和天华的成绩都不好,考不起,就读农中。”
“你不能这样想,心里一定要想,考得上,学习才有动力。”
“我比你苯,学不进去。呃!今天晚上青龙场有唱戏的,昨天是《打金枝》,今天晚上是《女附马》,在驼子场唱过,他们看了的都说好看。去不去?”
张静远想到盖印的事,心里烦,去看场戏也好。他立即答道:“要得,吃了饭就跑!”
刘玉华把猪场的事忙完,回家,没见到张静远,她问道:“老娘!静远没有回来吗?”
“打兔草去了,该回屋呐!”
张静远和张新慧一齐走进屋,张静远放下背篓,说道:“妈!吃饭吧!我和小大爷去看《女附马》,”
刘玉华发觉张静远与前三次回家不同,寡言少语地闷着头吃饭,他心里肯定有什么事,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尊,不好问他。
张静远本想叫上张天松,又想到他没读成书,心里一定生着气,别去讨没趣。他和张天田到了土戏园子,两角钱买了两张票,进得园子,空坝上站了六成观众。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多,往西边跑。
张静远焦愁起来,他说:“小大爷,看起来要下雨哟!还是回去吧!”
“不看啦!那就白丢了钱,还白跑一趟。落雨也要看了才走。”
戏终于开演了,张静远哪有心思看戏,一道闪电后,紧接着就是雷霆万钧的炸雷声,大颗的雨点打下来。张静远拉起张天田,跑到戏台后的走廊里躲雨。
突然,一个唱戏的花脸拿着一把长刀,明晃晃的,一下放到张天田的脖子上,吼道:“死了死了的,皇军大大的有!”
张天田大哭起来,张静远说道:“假的刀,不要怕,砍不死人!”
那个高个子哈哈大笑,张静远突然升起报复的心思,趁他仰天大笑时,重重地一拳砸在花脸的心窝子里,拉着张天田跑离走廊。
那高个子花脸身手敏捷,一把抓住张静远,大笑道:“你的想跑的不行,你的腿儿的不快,不如我的手快,死了死了的干活!”
“日本鬼子欺负小孩的干活,狗熊的大大地有!”张静远偏着头,轻蔑地看着花脸说。
花脸放了张静远,笑道:“小孩脑瓜大大地好使!高!实在是高!回家别摔到田里的干活!”
二人等雨下得小了,高一脚矮一脚地摸黑回了家,刘玉华埋怨道:“不听大人言,一定打破船。叫你俩不去,偏要去,淋成落汤鸡一样。”
国庆节放假一天,城里不搞庆祝,每个单位写一副标语、挂两个红灯笼。张静远吃过早饭,就到新庙子学校去。
张天才也放了国庆假,他刚走出校门,就碰见了张静远,高兴地摸着张静远的头说道:“静远!听清玉说,你要来耍,我很高兴。幺叔去给你们买鱼买肉,让你们打一顿饱牙祭!”
张静远从小就喜欢天才叔,他笑道:“幺叔!我要吃很多哟!”
“有心请吃饭,还怕你大肚汉?”张天才笑着挥一挥手。“快进去吧!兰英都来了的。”
张静远走进校门,就听到唐清玉的笑声从戏台子的下一层传来,他碰见王书怀主任,立即弯腰行礼,问候道:“王主任!您好。”
王书怀笑着说:“张静远!懂礼貌了。你还回母校来看一看呀!习惯吧!离开家生活!”
“习惯!您教导我们的,男儿汉要志在四方,每个星期都可以回家。王主任,有一点不好,吃不饱饭,肚儿经常唱空城计。”
“农村出来的学生都这样,慢慢就好了。学习搞得走吗?”
“我学习很有劲,对数学特别有兴趣,嗨!那个数学老师最有趣,每周六第四节是数学课,同学们想到要回家,有点分神,他就说;‘你们脚板擦清油,想溜之哉!’最枯燥的一科是植物,教植物的老师叫徐文化,他只能照本宣科地念,普通话又不标准,听起来很费劲。”
王书怀很严肃地说:“张静远!你可要尊敬他哟!你知道他原来是干什么的吗?他是安徽省的人,进川干部,土改时的石家区区长,后来当农业局长。五七年当了‘右派’,在‘长巴山劳动改造营’里改造。后来贬到学校来,临时改行教书的。”
张静远一听,顿时对徐老师肃然起敬了,他说:“哦!原来是这样的,老革命也当了‘右派’,我们应该尊重他,人家是革命干部,是枪林弹雨中打过来的。”
刘文轩走进校门,他很有礼貌地给王主任行少先队队礼,然后说道:“静远!先到唐阿姨家报一个到。”
二人从内坝子的南边下石梯,进屋一看,陈兰英先到,张静远悄悄问道:“清玉,我盖印的事,你给唐阿姨讲没有?”
唐清波笑了笑,说道:“你猜一猜,清玉会不会讲?”
“还用得着猜吗!阿姨要说我,幺叔肯定要骂我,这下凶多吉少了!”
“大丈夫敢做敢当,别怕,大不了多认一下错。”刘文轩拍着张静远的肩膀说。
陈兰英鼓励道:“静远哥,没啥!我妈叫我给你说,不要因为这件事背包袱,只要你吸取教训,今后改正,就对了!”
唐清波拉张静远坐下,很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静远!你盖一个印,好多人为你担心,特别是英子,最为你着急了,我和文轩都妒忌你。就凭这一点,你也该用实际行动来谢谢大家。”
陈兰英伸手打了一下唐清波,笑道:“你乱说,清玉姐才更着急呢!”
唐清玉也不顾那么多,说道:“肯定要着急呀!从小就是好朋友嘛!静远!你是哪根神经短路了?”
“就是肚子饿得慌,我跟你们说,那天早上,我少吃了一个馒头,特别饿,就找事来填空肚儿,突然脑壳一热,盖印的灵感来了。我们同读三年小学,我没有影响过课堂纪律。相反,李韵泉影响纪律,还被我治了呢!”
“静远说的是真心话!”唐雨梅走进屋来,“静远!我相信你是偶然做出来的。吃一堑,长一智。”
唐清玉说道:“我最难受的课是植物,徐老师的普通话还不如我呢!”
“我也是,一听就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陈兰英立即赞同。
张静远马上说:“我听着也烦,可是,今天听王主任说了,我才知道他是老革命,石家区的老区长,我们应该尊敬他,植物又不是主科,他在上班说,我们在下边看书就是了。”
刘文轩说道:“我第三周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在‘右派分子劳动改造营’里,和我爸住一间屋子,还有苏主任,他原来是西江县副县长,和我爸一年打成‘右派’的。”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苏晓梅阿姨的哥哥,县委书记谢平原的婆娘名叫苏晓梅,听我妈说,他们两口子的媒人就是我爸,谢书记到青龙公社来,到我们家来过。”
“哟!静远!你还见到过县大老爷呀!”
“我给你们说,我在张家祠堂里读一册时,是自己搬桌凳去的,差得很,我妈说,愿意把棺材拿出来做桌凳,谢书记一听,火冒三丈,指着李仲清问道:‘你的书记的是怎么当的?嘿!让私人做桌凳,书记的脸面的不要’。”
刘文轩笑道:“乱说,谢平原会像日本鬼子说话?”
“我是模仿那种气势,李韵泉的鬼老汉李仲清,点头哈腰地说:‘谢县长!我的书记的当得不好,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桌凳的搞好,否则,死了死了的干活。’”
“你不要乱吹,吹牛不要本钱!”唐清波笑着说,其他人对张静远的表演捧腹大笑。
“我亲眼见到的,没有吹牛。官越大,说话越管用。我听妈妈说过,苏主任也到我们三清湾来过的,我那时还小,所以,他不认得我。难怪他知识那么渊博,他是垮民党时候的大学生!他弟弟是银行行长,现在也是副县长了,当然也是大学生,晓梅阿姨是县妇联主任,一家人都是当大官的。硬是坟山埋正了的呢!”
刘文轩比张静远大两岁,特别是刘志高回到家乡来,给儿子上了许多社会人生关系学的课,他就成熟多了,他说:“我爸和你爸一样,是很有本事的人,越有本事的人越有傲气,又很固执,可惜你爸被苏文英害了,我爸还好,留得青山在,这一辈子戴着‘右派’帽子,也伸不了皮。希望就落在我们自己身上。”
唐雨梅也给儿女们说道:“新宇,你也来听听,文轩和静远都很懂事,现在搞‘政治挂帅’,讲阶级成分,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就只有把学习成绩搞好。管它是‘白专道路’还是‘红专道路’,你只要成了‘专’家,国家需要你,你就是‘红专’,周总理的家庭出身就不好,一样成了老革命家。所以,最关键的是要成‘专’家。”
唐清波说道:“我们那个政治老师刘远青,嘴巴一张,就是‘政治挂帅’,就是‘马列主义思想领先’,动不动就是阶级敌人、抓阶级斗争,大道理很多,我都听得耳朵起茧疤了,很讨人厌的!”
“吴校长也是照本宣科,我不敢说‘不’字,否则,给你来一下阶级斗争,再挖根子挖到我们的老爸身上,那就惨了。”刘文轩说道。
唐雨梅说道:“孩子们!他们是吃政治那碗饭的,就得那样说。就拿徐区长来说吧,他是行政干部,不懂教书,他教植物,也是边学边教,挺为难他的,你们要学会理解别人、体谅别人!”
“班主任伍老师说我不知道尊重人,说得我心服口服的。”
唐雨梅进一步说道:“他点到你的要害了,你们老师没有骂你,更显示老师的宽容大肚,老师没抓住你偶尔犯下的错误不放,而是帮你找原因,目的是去掉你的缺点。”
中午饭很丰盛,张静远毫不客气,饱餐一顿。临别,幺叔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张静远和大家一起往学校走,他是彻底地轻松了。
盖印事件后,张静远成了名人,在年级教师会上,就张静远的盖印事件进行讨论。
教导主任苏晓阳以领导身份发言:“开学一个月了,可以看得出,同学们的学习情绪很高,通过学习雷锋运动,同学们的思想更加积极向上。今天开一个年级教师会,大家凑凑情况,分析学生中存在的实际问题,在思想政治工作、教学管理方面制定一些规章制度,以利于提搞教学质量。”
六六级一班班主任刘远青说道:“我们的教育方针是德智体三方面全面发展,德是放在首位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过去批评‘白专道路’,把‘红’放在前边,现在要讲政治挂帅。初中三年是学生世界观开始形成的阶段,怎么把他们在小学阶段获得的纯朴的传统的美好道德观念升华、扩展开来,使学雷锋成为自觉行为。
‘政治挂帅’了,‘先锋’就是‘智育’,看学校办得好不好,就看学习成绩,就看你的‘先锋’打仗行不行,我们前一个毕业年级只有一个同学考上西江中学(原大江中学),二十三人考上西江县中,考得不好,就说明‘德育’也有问题。我听说,二班居然出了‘盖印’事件,不到一个月,学生就这么胆大妄为,要从政治思想上入手,狠狠的教育一下,纵容此种风气蔓延,后果是很严重的。”
刘远青是作为培养对象刚调到石家初中的,准备担任校团委书记,她的发言火药味极浓:第一,责难苏主任主管教学,上一个年级考得差,证明抓教学是失败的,原因是没狠抓思想教育;第二,对苏晓阳不尊重,因为他是‘右派’,历来不重视政治思想教育;第三,不满意伍云基纵容张静远,搞‘白专’,不突出‘德育’。
历史教师方诚新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分析人和事,总是站在历史的高度,他也不顾发言顺序,立即发言反驳:“我不同意刘老师的说法。‘瞎子摸象’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刘老师就是犯了乱摸象的错误,前一个年级考高中,只绝对地看结果是不对的,第一,我们的学生与城市学生无可比性,城里学生见多识广,智力高于农村学生,第二,我们这个年级毕业的学生,是回家劳动两年后,又回到学校来的,他们经过三年自然灾害,饿着肚子,又丢了两年,重起炉灶,怎么读得好书?如果不顾这些事实,片面地否定我们老师的成绩,是不是瞎子摸象呢?”
“对!能取得这么好的升学率,我认为是很不错的。”苏晓阳立刻赞同道。
“我还要接着说,张静远的具体情况,我不怎么清楚,但是,我认为,刘老师有点小题大做,学生嘛!是教育为主,不要动不动就是政治高度,学生不是阶级敌人,没必要对他们进行阶级斗争。一个学生犯点迷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好了,我抢了伍老师的发言顺序,请原谅。”
伍云基没想到“刘政治”想当学校团委书记,也不至于直接把矛头对准苏主任和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方老师发言是打抱不平,他就得详细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消除大家的疑虑。
伍老师说:“张静远出了盖印事件,我也没想到,他的成绩非常好,全区第三名,为什么会干这种事呢?他说,每天第三节课后,肚子就饿得很厉害,听不进课了,很难受,就想搞点小动作,那天,早饭少吃了一个馒头,饿得凶,于是,突发奇想,想获得盖所罗门印的快感,减轻饥饿的难受程度,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刘远青也不客气,说道:“不要偏袒学生,成绩好更应该要求严格!”
“张静远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土布机织的布做的,他是个家境贫寒的孩子,再看他的身体,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饿了饭来的,过去大吃粗糙饭食,今天定量白米馒头,他肯定要闹空城计。他能由书本上的盖印想到给同学盖印,抛开事情本身对与错,可以看出这孩子思维敏捷,联想丰富,是个可造之材。正如方老师所说,我没有觉得这事有多大,我已经从思想上解决了他的问题。”
苏晓阳接着发言:“有的老师也许有疑问,我对张静远的态度那么软,除了伍老师说的理由之外,我想说一点,因为我任副县长时去过张静远家里,见过他的母亲,知道他家的一些情况。当我知道他考了全区第三名时,我很高兴,我知道这孩子的家教非常好,从本质上来看,他应该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做了出格的事,我的判断是偶然犯错误。”
伍云基笑道:“苏主任,你怎么会认识他的父母呢?”
“他只有母亲,徐老师大概也知道他父亲,他的父亲名叫张晓风!”
土改时的石家区区长徐文化激动得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当然认得张晓风,他是非常优秀的乡干部,可惜土地改革挨了冤枉,被打死了。”
吴忠诚校长笑道:“张晓风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学,同桌三年。没有想到,同学的孩子这么调皮!”
“张静远的童年生活很艰苦,但是,人穷志不穷,他母亲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在培养孩子方面费了很多心血。我也认为,这孩子会有出息的。”苏主任继续说。
数学教师程大洲说道:“从一个月的作业批改来看,这孩子的数学天分是全年级最好的。我也同意老师们的看法,十三岁的孩子,一时出错,不是多大的事,伍老师的处理就很得当,我听说,他在班上做检讨,完全出自内心,赔礼道歉很诚恳。难道还要抓住不放,给他一个处分呀什么的?”
刘远青本想借张静远之事提高政治工作的地位,好争取早点坐上团委书记的位子,没想到张静远与校长、主任都有关系,只好作罢。
方诚新看见刘远青不做声了,心里很痛快,他说:“我们要历史地看问题,张静远的父亲挨冤枉而死,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不幸的,生活那么困难,这孩子成绩却那么好,与家教好分不开。逆境成才嘛!张静远会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才的。”
苏主任对刘远青的发难,并不放在心上,但是,“政治挂帅”是必须讲的,他说:“你们两个班的班干部要尽快确定下来,当然要看学生的家庭出身,有无政治问题。班主任要尽快熟悉学生家庭情况,科任老师要尽快与学生打成一片,关心他们,帮助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学校的温暖。”
同学们也认识了张静远,一班的同学会在他走过后,指着他的背影说:“盖印的就是他!”或者说:“所罗门的印来啦!”
张静远浑身不自在,母亲说过“衣服不是被人指烂的”,这是他能记事以来,第二次被人指脊梁骨,并且这次完全是自己的原因,他没有理由指责别人,只能承受,自己做得,别人就说得。他表面上还是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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