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屋漏连夜雨第九章(下)
在六○春节前,下院子还死去了三个水肿老人:张天培的母亲、张天金的父亲、张忠荣的母亲,春节期间,三清湾的人也在忙丧事,反倒忘记黄历又换了一本。刘玉华是最忙的人,白天要给生产队干活,晚上还要尽义务做老衣,熬夜久了,又要影响第二天,本来生活又差,刘玉华身子垮了。看见亲人们的离去,她非常伤心,可是,那么多人死去,你能伤心得了吗。她只好把悲痛灌进针线里,缝到老衣上。
六○年春天,比往年更加寒冷,大雪下了十天。俗话说“又冷又饿,日子难过”,衣裳单薄的饥民真是雪上加霜,又有相当多的人提前进入水肿病人的行列,十三岁的张天清和父亲一同进了肿病院,三清湾生产队进肿病院的还有十人。
虽然办起了三个肿病院,病入膏肓者不必进去,进去了的也不能保证足够的营养,干薯片磨成粉做的粑,再加清稀饭,只能多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而已。
张忠安的妻子死去后,张天培说:“安二爷!肿病院开始收病人了,你放心去治病吧!”
张忠安不放心三个孩子,说道:“天培侄子,我进了肿病院,把命就交给政府了,三个娃儿就交给你了。”
“我不是观世音菩萨。”
张忠安却认为肿病院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对三个孩子说道:“我的命有政府管,你们三姐弟自己想办法找吃的了,能够躲过这场灾祸,是你们的福气。”
张忠安唱着川戏台词“隔壁子邱元帅还在饿莽莽”,来到肿病院报到。护士于易珊笑道:“张忠安,你到了肿病院,就不会饿莽莽了!”
最令后人铭记的是“石家区人民喝令河水上高山”。为了显示人民公社人定胜天的英雄气概,战天斗地胜龙王,六0年春天,石家区搞了个水利大会战的示范工程:在明朝的阁老丞相赵大洲的故居旁——碑亭湾,调动一百二十架木龙骨水车,从西江的高岩沱起水,车水上山顶。
张忠长以木工身份参与此次活动,他的任务是修水车,各地调来的水车,新旧都有,很容易坏,他做保障工作。山坡上,两架水车的交接处必须有一个小水池,干涸的泥土容易渗水,也就容易被水冲垮,此起彼伏,无法全线贯通。便宜了那些在山坡上部分的人,一天还动不了一次脚。张忠长说道:“静远!跟幺公去看车水,比赶场还热闹。”
星期天,张静远伙同张天田和张新全一起,去高岩沱看热闹。几个孩子从河边看起,河水穿过铁路洞子,爬上坡,一架水车的车轱辘断了,木工正在换新的。水车继续车水,再到上边去,一部水车的围堰垮了,不得已此车至河边的水车只好停工,从事故车起,到河边第一部龙骨车止,要几分到十分钟时间才能停下来,这段时间的劳动而来的水,又渗透进泥土,或许渗垮了围堰,重新补好,又得影响全线统一行动。
就连张静远这般黄口小儿都为大人的智商发笑,张静远笑道:“哪个当官的打的馊主意哟!就是不扯拐,车那么一点水上了山顶,浸进泥巴岩缝里去了,哪里有水下到田里嘛!”
奋战五天,河水只到了半山腰。石家区委书记郑文海是郑专员之本家弟弟,他最后总结说道:“虽然河水没有车到山顶上,但是显示了我们人定胜天的革命精神,这就是力争上游的大跃进精神。大家要把这种精神带回去,在今后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发扬光大。”
农历二月二十,刘玉华正在替人做老衣,三叔的女儿张桂容回娘家来了,她来告诉嫂子,家里遭了人祸,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张桂容与山后的李良彬是指腹为婚的,李良彬与张晓风一样年龄,也是大江中学学生,在伪政府财政所工作,解放后,继续留在西江县财政所上班。工作很积极,被单位送到省上参加业务培训两次,自五七年以来,年年评为先进工作者,他是单位的业务骨干,六○年二月,刚刚领到“一九五九年优秀工作者”证书不到五天,就被抓起来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优秀变囚犯呢?还得讲到陈大全的搜粮事件被谢县长狠批一事。一次,李仲清因为肿病院的现金划拨一事,找到老领导苏文英局长开恩,想多给青龙公社划拨点钱。
李仲清说道:“老领导!你倒是比我们好啊!我和大全栽在张晓风的事情上,至今伸不了皮,像您老领导一样升官是莫望头的,不管得了多少先进,都过不了那道坎。陈大全脑壳发昏,收了李良彬孝敬他岳父的十二斤米。在青龙公社大会上,谢县长又把我和大全洗刷了一通。我们推测,有可能是李良彬给老谢讲的。”
苏文英笑道:“仲清!这么多年的官场实践,我相信,你已经悟到一些。张晓风的事情是我苏文英败走麦城,专员也恨你们,恩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我只有认错的份。过了很久,事情冷下来,我才敢去求恩师,请他看照我,要不是有恩师罩着,我也翻不了身。余书记想到地区任职,要靠恩师,我就利用这点,依靠余书记,才爬起来,谢县长就不好捏住我了。”
“谢县长捏住我的七寸,我一辈子别想升了!”
各单位正在进行反贪污,恰好,在西江县中国人民银行里,有一笔一千二百圆的五年定期存款已经过期一年多,还没人支取,名字就叫李良彬。
人民银行将这个信息反馈到县清查办,县委书记余中山听说财政局有个李良彬,召来局长苏文英问道:“苏局长,你们财政局有个人叫李良彬吗?”
“是的!”苏文英写出名字,与存款人名字完全相同。
余书记很高兴,全县要找一个贪污分子的典型,这不就赶巧了。他问道:“县人民银行里有一笔一千二百圆的定期存款,定期已过一年多,没人取,有可能是你们局的李良彬吗?”
苏文英作为局长,完全知道,李良彬既非财政局出纳,也不是会计,他的工作与金钱完全无关。那是不可能贪污到钱的。可是,苏文英想起,他是张晓风的妹夫,竟然利用谢县长来报复自己和李仲清、陈大全,这正是还以颜色的机会;既然余书记要抓典型,正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宁可信其有。
苏局长略作思考,说道:“这个李良彬在单位里年年评先进,生活也很俭朴,这也许是他贪污的遮羞布。他这个人,自恃业务能力强,搞点见不得人的事也有可能。我才来局里几个月,就有感觉,他对我总有点阳奉阴违的,其实,我还是很看重他的能力的。当然,如果他犯了贪污罪,再有能力也是罪人。”
余书记说道:“文英!你初步调查一下,能够认定这个存款是你单位李良彬的。就抓他做典型。”
“好!我马上照余书记的指示办。”苏文英抓住了一个大贪污犯做典型,也是邀功升官的好机会,一箭双雕,岂肯放过。李良彬还在下乡途中,就被戴上了手铐。
在审讯室里,苏文英的得力干将李云飞手握皮鞭,反复重复一句话“老实坦白,李良彬!贪污了多少公款?”
“我在财政局工作十年多了,我从没接触过金钱,我从哪里去贪污?”
回答是皮鞭声,李云飞直接抖露案情:“你贪污了一千多元,存到银行里,证据确凿。”
“财政局哪一笔钱被我贪了?什么时候贪的?总得给我提个醒吧!”李良彬真是感到莫名的冤屈。九年前,张晓风大哥的冤枉就是苏文英一手造成的,今天,苏文英同样把“莫须有”的罪名安排到自己头上。李良彬感到背心发凉,存款明明不是自己的,大笔存款的“好”事偏偏要定在自己身上,李良彬百口莫辩啊!
根据李良彬的工资收入,又要抚养三个孩子,当然就是财产来源不明,至于从哪儿贪来的,就应该李良彬老实交待了。苏局长乃外行领导,他认为,李良彬是业务内行,要做个手脚还不容易。
“只有老实交待才有出路。”苏局长走进审讯室。“李良彬,组织上那么关心爱护你,评你为先进,你却深藏不露,贪污了巨款还无事人一般。共产党是重视态度的,结果已经有了,你再瞒也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一是老老实实地交待贪污的具体细节,二是积极退赃,争取政府宽大处理,看能不能给你保留工作籍。”
“我真的没贪污公款,苏局长,我的为人,财政局的人都了解,还可以问谢县长嘛!我哪有那个胆去贪钱?我从哪儿去贪钱嘛?”李良彬以为局长应该是个讲理的人,努力分辨着。
李良彬满以为他是谢县长的红人,抬天子压诸侯,苏局长就得让步,他不提还好,他不知谢县长与苏局长的旧恨新怨,恰恰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苏局长冷哼一声道:“你的贪污罪是余书记定的,谢县长也不敢包庇你这个贪污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良彬非常愤怒地说道:“苏文英!你在土地改革时,就是以‘莫须有’罪名整死了我的张晓风大哥,今天,你又来搞‘莫须有’整我。我自问和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为什么要整我,我要知道原因。”
苏文英笑道:“原因非常简单,既不是因为我和你可爱的张晓风哥哥有老冤子,也不是你对我不尊敬。我对你的工作表现还是与谢县长一样满意,才不久还发给你‘先进工作者’证书就说明,局里对你很信任。问题是,你为啥叫李良彬,那笔大存款人偏偏就叫李良彬,三个字完全相同,这就是原因。”
“如果我不叫李良彬,叫李大彬呢?”“很简单,存款人名字也就是李大彬。”
“天底下同姓名的人多得很,凭什么认定是我呢?”
“在我们地、县机关部门里就只有你是同名同字,财政局又是管钱的,你随便搞几下,就把钱搞到你口袋里了。只有老实交代,才是你的出路。”
“苏局长!我真的是冤枉呀!”
李云飞见局长审问人太温柔,于是上前给李良彬两耳光,大声骂道:“局长是听你交待问题,不是听你喊冤。”
苏文英临走交待:“云飞!三天之内必须拿下,不吃饭也要拿下,县上正要抓一个贪污典型。”
审讯了一天,李良彬粒米未沾,家里人就在不远处的城墙边房子里,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蒙冤受审了。
昏黄的城市灯光映进屋里,李良彬蜷缩成一堆,由于下乡十多天,胡子长得够长的了,来不及修面,摸着蓬松的头发,李良彬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付尊容。坐在石块地上,臀部冰凉,引起一阵咳嗽。
李云飞同另两个审讯人员回家去了,一个文弱书生,一把大锁足矣,李良彬当然不会逃跑,没有贪污,不给饭吃,还是没有贪污,只不知明天会怎么折磨呢,李良彬不敢去想象。想回忆点愉快的往事,实在太少,唉!漫漫长夜如何渡过,过去看电影,总是佩服地下党员在监狱里的斗争精神,今天,自己却要亲自来体验一下了,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清白,不是为了解放全人类。
权力是可怕的,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说你不是,你就不是,是也不是。几天前,说你李良彬是优秀工作者,你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几天后,说你是贪污犯,你就应该向人民低头认罪。你没有选择,因为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你只是社会舞台上的演员,你是配角,今天演这个角色,明天演那个角色,你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世界上有两种人,掌握别人命运的人,总是少数,被别人掌握命运的人,总是多数。官员就是大大小小的掌握别人命运的导演和主角。
李良彬,小老百姓一个,哪怕是优秀工作者,还是命悬他人,何况那是一个不讲究证据的年代。
第二天,严厉的审讯开始了。李云飞不再沉默,文的不行,来武的。首先是黑虎钻心拳,拳拳砸在李良彬心窝子里,只听见一片大叫声,文弱书生出身的李良彬倒在地上,全身无力,瘫在那里,嘴里轻轻地说出话来:“我……没……没有……贪……贪污……”说完,人已昏过去了。
一盆冷水浇在身上,李良彬醒过来了,这时,他想到了张晓风为什么会去喝水,自己虽然没有张晓风伤得那么重,但是完全能体会那种感受。心里一团火直冲头顶。
李云飞抓起李良彬,另两个审讯者一人拉住一只手,把他绑在一根木头柱头上,李良彬头也无力抬起,往下耷拉着,李云飞上前,扶起李良彬的头说:“何苦来哉,你交待了,免受皮肉之苦,我们也不会搞得这么辛苦,你不为我们想,也应为自己的命着想。”
“老李,我真的……”
“喊老李没用,家族堂上,你是兄,我是弟。这是办公事,真的也是假的,贪了就是贪污,还假得了,一千二百元摆在那儿,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这个人太顽固了,给我打。”
又一阵皮鞭声响起。
李良彬又是一天滴水未沾,吃了不少皮鞭,躺在地上,还能自知是个活人。心里疼得来像烧开水一般,李良彬知道,张晓风当年就是如此疼痛,去喝阳沟水送了命。自己不能送命,家里还有四口人,乡下还有父母。李良彬靠墙坐着,不让身子接触冰冷的地面。他想,干脆招了吧,苏文英一伙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自己没贪污,总有澄清的一天,坚持了两天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晓风哥当初屈打成招,保住了命,后来水清石现,不就没事啦!
招认多少,贪污的细节又怎样虚构呢?整整一个晚上,李良彬似乎在替别人编故事,想到某个情节,又觉得不真实,推翻了又重起炉灶,到天亮,他总算虚构出了个大概,他想,如果李云飞再继续武力对付,一个回合之后,他就交待。
八点钟,审讯的人来了。余中山书记、谢县长和局长苏文英来了,在一间办公室里,书记、县长和局长犹如封建社会里的三堂大老爷会审,坐在办公桌后边。
余书记发话了:“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良彬,你必须老实交待,其它无路可走。”
李良彬想争取最后申辩一下:“余书记、谢县长,我如果不叫李良彬,叫李云华,贪污犯就不会是我了。”
余书记笑道:“是的,如果你叫李云华,那个存款户名字也就叫李云华。巧的是,你恰恰叫李良彬,名字上不要想那么多,我给你透个底,你的贪污已经定了,没有改变的余地,现在是根据你的交待充实材料而已,你以为你不交待就不能定你的罪。”
谢平原从老上级余书记口里听到了与当年苏文英审问张晓风一样的审案方法,先定罪,后找证据,与封建县太爷审案草菅人命有何不同。他想替李良彬讨公道,恰恰要到老上级处讨,去为难对自己乃至岳父一家恩同再造的余书记,他实在难于启口。他深知李良彬的为人,绝不会有贪污大笔公款的心,也没有那种可能。他也知道,苏文英一直为张晓风的事寻找机会出多年受压的气。可是,对官场已有颇深研究的谢晓风明白,现在不可能搞清李良彬的问题。只能等将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县长很严肃地说:“李良彬!我劝你要想清楚,贪没贪污这笔钱,政府始终会给你搞清楚的。首先态度要正确,党的政策清楚地摆在那里,坦白交待,积极退赔,力争宽大处理。这是摆在你面前的唯一出路。”
这是哪家王法?李良彬虽然想不通。但是,他理解了谢县长的权宜之法,暂时忍受冤枉,以等待将来真相大白的一天。他就顺便卖谢县长一个人情,于是说道:“感谢县长对我的教育,我相信政府最终不会冤枉好人。我现在无法说清,那么,我就算贪污了吧。”
“对咯!这个态度,我们是欢迎的,根据你平时的工作,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理你的。”余书记很高兴,他一出马,贪污犯就招了。
“贪污了多少公款?”“一千二百六十元。”
李良彬按预先想好的细节详细地交待了贪污经过,令审讯者们大为高兴。
“存折在哪里?”“掉了!如果在,早就把钱取了。”
李良彬被押下去,三位主审人讨论李良彬的处理问题。按苏文英的想法,最好判几年刑。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首先表态的权力。余中山书记毕竟觉得此案证据不足,他也不想先表示意见,于是说道:“平原,你认为怎么处理好?”
谢平原正想先谈自己的看法,给老领导提个醒,也就爽快地说道:“我就说一说对这件事的看法:李良彬这件案子要交给公安机关办理,是最好的。说实话,仅凭名字相同,就推定李良彬是贪污犯,非常草率,不能成为证据的;即使他交待了贪污的细节,可是,稍加推理,就可以断定是不是编的,我们可以看得出他身上的伤,我得严肃地问一下苏局长,有屈打成招的情况没有?”
“没有!我是给李云飞交待清楚了的。”
“我还要谈一点,他自己交待,贪污一千二百六十元钱,我们是否该查一下财政局的帐簿,是哪几笔钱被贪污了。我做局长几年,知道他的人品,不是敢以身试法的人,他没有机会接触金钱,又从何贪起呢?老领导!当我得知这件事情时,我就有一种草率的感觉。这种先定罪后找证据的做法,很容易搞成冤案。”
余中山听到老部下居然为贪污犯辩解,心里很不高兴,李良彬贪污罪,是我县委书记定的,当真当了县长,翅膀硬了,敢顶撞老领导了,他很不满意地说:“平原!李良彬本人都招认了,你怎么还说没有这回事呢?你这个人啦!就是总把人往好的方面想。人有两面性,暗里的也许就不为人知。”
谢平原在未说上边一番话之前,他就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直言相谏,一定会惹来不高兴。然而,谢县长害怕尊敬的老上级搞出冤案来,害了别人,也毁损自己的声誉,对老领导就应该直说,他说:“余书记!我尊敬的老上级,你也许忘记了张晓风那件事情,苏局长是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张晓风是个多么正直的一个好同志,我后悔一辈子的是,苏局长当初就是先定张晓风放走李思琪,再来找所谓的证据,证据没找,就把他当坏人斗,弄死完事。我作为副队长,不敢挺身而出,为张晓风主持公道,才使张晓风含冤死去,后来真相大白了有什么用,人已死了,至今不能对他的家属说一声冤枉。我就觉得,李良彬的事情和张晓风之事有相同之处,如果我再不说,我很担心会重演历史。苏局长,你说说,我的担心是否多余?”
苏文英被谢平原旧事重提,做了恶事,又有重犯的嫌疑,他失去了争辩的有力位置。他是左右为难,维护书记,得罪县长,而县长抓住了自己的尾巴,他说:“谢县长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余书记抓典型的心情也是我们当部下的能领会的,我承认,在处理张晓风的事情上,感情用事,被坏人利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至今后悔不已。自从那件事后,我吸取教训,一切听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余中山听了二人的对话,特别是重提张晓风之事,使他对自己的决断产生疑虑,是呀!万一搞错了,虽然对县委书记构不成大的麻烦,但是,还是听一听谢平原的意见为好。他笑道:“平原!张晓风是你的大媒人,你念念不忘哟!你认为怎么处理为好?”
谢平原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将李良彬事件来个软处理,以待将来出现转机,达到真相大白。他说道:“为了慎重处理此事,我认为:第一,此事是骑虎难下,就坡下驴,不对李良彬追究刑事责任,理由是,贪污犯罪,有积极退赃表现,从轻处理。第二,不开除工职,工资照发,福利照旧。第三,把他作为内控人员,送到‘长巴山劳动改造营’去劳动改造。这样做的目的是,既维持了今天事情的现状,也为今后有个万一留个后退之路。”
其实,余书记已经感到自己是脑袋发热,定了李良彬的贪污罪,他又从没有主动承认错误的先例,谢平原的处理办法很好,他说道:“平原!你能冷静地处理事情,考虑周到。这件事的善后处理由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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