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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屋漏连夜雨 第八章(上)

作者:文露

    第二卷屋漏连夜雨第八章(上)

    自入冬以来,刘玉华的业余时间,全是替三清湾的已列入饿殍名单的老人做老衣。老祖婆也已

    经水肿一个多月了,七十九岁高龄,肯定是好不起来了。刘玉华受四家人委托,亲自到城里,给老祖婆扯老衣、寿被、寿鞋的布料。

    刘玉华想,老祖婆辛苦一辈子,最后穿好点的洋布到阴间去,也显得出儿女们的孝心。他到最大的百货公司里去选布料。她与售货员谈论布料时,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玉华姐!是你呀!”

    刘玉华扭头一看,是县妇联主任苏晓梅在喊她,旁边还站着县长谢平原。她高兴地说道:“哦!是您两夫妻哟!幸会!幸会!”

    “玉华姐!你买这么多布做啥?”

    “晓风的祖母得水肿病,快死了,我来买布做老衣、寿被,我天天都忙着做老衣。我们队有十多个得水肿的,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咋个这么多人得水肿,真的没粮食吃了吗?”谢县长问道。

    “你这个县长在上边,不知道下边的情况吗?还有啥子粮哟!前不久,陈大全带着二十来个人,到我们三清湾各家各户翻箱倒柜地搜粮食呢!和日本鬼子差不多。”

    谢平原一听,皱起眉头说道:“陈大全怎么能这样干呢!那不是抢老百姓吗?”

    “也只有你县长才敢这样说。我给你说,我三叔的女婿在县财政局工作,李良彬,你认得的。一家五口省吃俭用,给我三叔送来十二斤大米,硬是被陈大全搜到公社去,被公社干部们吃了,还差点把我三叔抓到公社去关起来收拾。”

    “简直是土匪的做法,鱼肉百姓嘛!”

    “谢县长!不是我有意要告他们的状。我们公社出了养猪模范,说是一千头,到处借来凑数,现在去看,一百头都不到,各个大队都有养猪场,人都没有粮食吃,猪儿也就没粮喂了,天天都死猪,干部们可高兴呀,死猪儿肉,送一些给公社干部,剩下的由大队干部私分,何志芳还给我拿了几斤来。我敢说,李仲清那儿,可能每天都有人送猪肉去。”

    “这是什么共产党员?”谢县长已经愤怒极了。

    苏晓梅想起当年在土地庙里,李仲清意图不轨之事,她气愤地说道:“李仲清这种人哪里还配得上共产党员的称号?”

    刘玉华说道:“谢县长!让你吃惊的事还多呢!你也学一学八府巡按大人,微服私访一下,你就见怪不怪了。告辞了,家里穷事还多。”

    刘玉华急着赶回家,想到谢县长的吃惊样,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下边干部们在做什么事?还是他清楚下边情况,有意装憨呢?

    “妈,幺舅来了。”张静远背着书包,跑进屋。

    刘玉华抬头往外看,兄弟刘志全正从下厅走来,她已预感到不妙,十天前,她回去看望了得水肿的母亲,十有八九,母亲过世了。

    “娘去世了。”兄弟刘志全轻声说。

    刘玉华没有哭出声,只是落泪,母亲六十八岁了,谁也料不到,会因为没粮食吃,得水肿病死去,母亲一辈子,没生过什么病。比起张明月四公来,活了六十八岁,也使后人想得通了。

    张新慧和张静远也对慈祥的外婆离世很伤心,张静远吵着要去看外婆最后一面。

    “书都不读啦!你和姐姐给我好好地读书。你们在家,好好的,要听娘娘的话,不要遍山马儿跑,我最多两三天就会回来。”

    妈妈去外婆家了,张静远放学回来,娘娘没另外煮稀饭,从食堂里端回的红萝卜真难吃,他努力吞了半碗,实在吃不下去了,跑出去,找着张新全,说道:“红萝卜怪难吃,我们又到屋后大土去吃甘蔗,那里头的罗汉甘蔗甜得很!”

    一会儿就约到了张天田、张天华,张天田说:“我把蔑刀带上,吃哪根砍哪根。”四人从黄果树下,溜进屋后大竹林,再钻进甘蔗林。

    四个小伙伴溜到大土中间,怕砍甘蔗弄出响声。张静远说:“选中哪一根,先把叶子剥了,再下颠子,最后砍兜子,才不会有大的响声,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听到。”

    自己砍,自己吃,一会儿,每人吃了三根,肚子里已经“叮咚、叮咚”地响了。

    突然,张天华发现在甘蔗垄子上放有一只大瓦罐,装有满满地一罐黄谷。大家高兴极了,抬到黄颠树下。

    张天培的儿子张新全说:“我们家有一杆秤,我去拿来,四人平分。”

    “新全,拿秤干啥子?”张新全的母亲李文英问道。

    “分谷子,我们在甘蔗土拣到一只罐子,装着满满的谷子。”

    “哎呀!那是我放的!”

    “你咋个放到山上去了?”

    “还不是怕搜粮食的搜去。”

    听说是张新全家的谷子,当然物归原主了。

    张静远摸着涨鼓鼓的肚子,心里想,根据妈妈教的做人原则,吃生产队的甘蔗,肯定是错的,妈妈知道后,一定会批评。可是,他们公社干部把三祖父的十多斤米拿去吃了,更不对,干部们把大队猪场的死猪瓜分,二叔是治安,何阿姨是妇女主任,他们能分到那么多肉,一点自责的意思也没有。“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我们小孩吃点甘蔗,算不上什么事了,何况还没有砍一些甘蔗拿回家吃呢。张静远想通了,吃甘蔗吃得心安理得,只要肚子饿了,就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张静远对张新慧说:“姐姐,我们吃甘蔗,才甜哟!我只吃了三根,肚儿就装不进了,我给你撕了几节甘蔗回来。娘娘吃不动,你把它吃完,我到山上找油菜和苕秧。”

    “我看,把你们抓住了,咋个办”

    “哪个会来抓?悄悄地在大土中间,砍下来慢慢吃,吃饱了才钻出来。”

    第三天,妈妈回来了,她说:“静远!我爷爷死时,好风光哟!做道场七天七晚,各个码头的人来来往往,吊丧的数不清。你外婆死,不准信迷信,悄悄地请了个道士,看了个地点,响器也没有,就埋了。你说,人来到世上,家里人欢天喜地接生;人到阴曹地府,也应该热热闹闹地送终呀!”

    “妈!就是准许信迷信,道士加班加点地干,也忙不过来呀!”张新慧说。

    刘玉华说道:“是呀!人死了,再大的官也是沃泥巴,在生时没饭吃,死了搞得再热闹有什么用呢?我伤心的是,你外婆是全身发亮死去的。你的舅舅们是大孝子,没有好东西给老娘吃,是饿死的呀!怪谁呢!”

    吃过午饭,张天华跑来说:“静远,我们去寨子山找红苕秧。”

    张天清看见了,也跟了去,三人到了青龙山,主要是找那些点豌豆的土,容易发现目标。转到白虎山那边,张天华喊道:“静远!快来,这块土的苕秧多。”

    三个小家伙根本不管挖苕秧要损害豌豆苗,沉醉于那么多红苕秧,每一个发现就是一根或大或小的红苕,挖得喜笑颜开的,张静远的小背篓快装满了。

    “不——不准挖——挖!”

    突然,从岩坡下窜上来一个人,他是十生产队的,人称“胡夹舌”(结巴)。他钻进十二队甘蔗土里饱吃了一顿甘蔗,怕走大路被人发现,才爬山绕道回家,哪知,碰上三个小孩正在十生产队的豌豆地里大搞破坏呢。

    张天清年龄最大,发现敌情,迅速跑往青龙山;张天华小张静远半岁,离“胡夹舌”最远,也逃之夭夭;张静远正在挖一根大的红苕,他尽量不伤到豌豆苗,用手抠泥土,一根大红苕刚抠起来,他正在高兴着呢,听到吼声再跑,已经迟了。

    张静远背着背篓,扛着小锄头,肯定跑不过那个大人;丢掉背篓,等于前功尽弃,外搭背篓,丢掉小锄头,今后再挖苕秧,就没有合手的工具了。一样也不能少。他不跑,慢慢地走。

    “胡夹舌”抓住他,拉着就走,嘴里念道:“挖——挖啥——啥子嘛!挖——挖死那——那么多——多豌——豌豆!”

    张静远大哭起来,他想用眼泪唤起对方的同情心,没有起作用,反而挨了一耳光,顿时,眼冒金星,脸部火辣辣的。对于张静远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从他能记事起,还没有谁的手掌与自己的脸接触过。他立即大骂起来:“‘胡夹舌’!你婆娘生个娃儿没屁眼!”

    “胡夹舌”没想到这小孩那么不怕事,居然敢骂自己,他本是结巴,对骂只有输,他又挥手打去。张静远拼着再挨一下打的危险,一口将抓他的一只手咬住,狠狠地使劲。

    “胡夹舌”的右手正要与张静远的太阳穴接触,真的接触了,那是非常危险的,全靠张静远那狠心地一咬,才救了自己。

    “哎哟——哟!手——手!”“胡夹舌”打人的手立即停止进攻,那只抓人的手也立即松开,火辣辣地痛。

    张静远松开口的同时,拔脚就想逃走。马上被胡结巴打人的手抓住,被咬的手直甩,他拉着张静远往十生产队走去。

    一路上,张静远哭着骂人:“‘胡夹舌’,日死你妈都不得好!”

    “胡夹舌”也不再打人,他看着几个牙痕,头上直冒虚汗,害怕被再咬一口,听人说,人口毒得很,比烙铁脑壳毒蛇还毒。他不打人,张静远也就不再咬他。

    张天华跑回三清湾,远远地看到刘玉华,喊道:“玉华大嫂!静远被‘胡夹舌’抓去啦!”

    张静远被“胡夹舌”拉到十生产队的于家大院子,队长于德民问道:“老胡!啥子事?”

    “这个娃儿在……在山上挖……挖苕秧。”

    于德民仔细看着张静远,说道:“这个娃儿好像是张晓风的儿子嘛!”

    张静远觉得很没脸面,破坏生产,被人抓了现行,居然联系到父亲。他要捞回脸面,大声说:“‘胡夹舌’跑到我们生产队弯弯大土吃甘蔗!”

    于德民看到张静远的小背篓里的红苕秧,一切都明白。孩子为了生计,不顾及庄稼,肯定不对。可是,张晓风当乡政府文书时,是个大好人呀!他很佩服张晓风的人格,怎么能伤害他的儿子呢?他说:“把豌豆挖死了不好,今后不许再挖了。”

    于德民从“胡夹舌”手里拿过小锄头和背篓,交给张静远。张静远没有想到事情那么容易就解决了。他心里高兴,嘴里答道:“今后不挖了!”

    刘玉华也风急火燎地赶到,她老远就说道:“于二兄弟,把我静远的魂吓掉了,我要找你算帐。”

    于德民笑着说:“玉华嫂子,借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吓你嫂子的宝贝儿子。没事了,把他带回去。挖了苕秧,搞坏了豌豆苗。唉!这个年月,为了活命。”

    刘玉华拉过张静远,问道:“远儿!没事吧?妈听说后,担心极了,他们没有打你吧!”

    张静远看到于队长那么宽宏大量处理此事,他想,虽然被“胡夹舌”打了一下,反咬他那一口是够重的,“胡夹舌”吃了大亏的,他也想早点平息此事,说道:“妈!没有事,我们回家吧!”

    刘玉华带着张静远走了。“胡夹舌”说道:“队——队长!你——你不对!”

    于德民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教育一下就行了。你是大人了,去吃人家的甘蔗,还不是错的。”

    张静远回到家,张天华、张天清跑来问候,张静远说:“你两个不落教,看见‘胡夹舌’来,都不喊一声。”

    “胡‘夹舌’像偷儿一样爬上来,都到面前了,来不及喊。”张天华说道。

    张天田跑来说:“静远!你祖祖喊你去。”

    张静远来到祖祖面前,说道:“祖祖!你好些了吧!”

    “听说我的乖静远被人抓去了,就是挖了几窝苕秧嘛!有啥子了不起。静远,没挨打吧?”

    祖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还担心曾孙的事,使张静远更加喜欢祖祖,他说:“祖祖!我们家里有小肠子做的香肠,您吃不吃?”

    “静远有孝心,留着你们自己吃,祖祖咬不动。”

    “切细点,可以吞下去的。”

    “祖祖不行了,静远!要听妈妈的话,你妈拖——拖你——你们一家,太——太苦……”

    只说了几句话,张静远就觉得祖祖不大对劲。他急忙说道:“小大爷!祖祖有麻烦了,快去喊大人来。”

    张忠华在正堂屋里算账,跑进屋来,探着母亲的气息,说道:“静远!你祖祖不行了,快去喊你三祖父,再跑到冲下边,去喊你四祖父一家,叫他们全家赶快来!”

    张静远迅速地将祖祖病危的消息传达出去,一路小跑,到四祖父家,气未调匀,他说道:“祖祖不……不行了,幺公叫……叫大家快去!”

    张静远回到三清湾,祖祖已被抬到大堂屋的中间,刘玉华、余秋华、李文英等正给老人穿好老衣,放到大躺椅上。老人的三个儿子、四个儿媳站在周围。

    张忠文说道:“张天平!你马上到水晶坝去,把幺舅公请来,天黑前赶得到。明天一早,就赶到代家坝,请你姑姑回来。我们几家的儿孙,要轮流守夜,不要老人过世,没有人送终。”

    第二天下午三点过,张静远的祖祖、张天田的婆婆因水肿离开了人世。四家的后人站满整个房间,能为老人送终,是大家有福气。

    虽然政府不准老百姓信迷信,只准信马列主义思想,但是,没有多少科学文化知识的农民,不懂马列主义的远大理想,在现实生活中,愈是穷困,就愈加相信祖传的虚无的鬼神之说,希望神灵给予帮助。

    张忠文说道:“我们三清湾五大房人,就数我们二房人丁最旺,在二房中,又数我们长房的人最多。但是,我们四弟兄中,又亏了长房:大哥三十多一点就得病死去,只留下晓风一根独苗,晓风才二十七岁,就遭冤枉死去,留下新慧和静远,偏偏又遇上这场灾难,我听一个看了《玉匣记》的人说,很多人都逃不过这场天灾人祸。

    我今天说这些话,就是一个目的,我们四家人要同舟共济。老娘前几天对我说,她最放不下心的是大哥一家人,我对娘说了,我们三家会照看玉华母子的,三哥和幺弟,你们没啥说的吧!”

    张忠和说道:“老娘不说,我们也会帮助玉华的。玉华多能干啊!一定能把俩孩子抚养大,新慧和静远一定有出息。”

    刘玉华流着泪说:“祖婆那么掂记着我们家,我很感激,多给她老人家磕几个响头。你们叔叔婶婶,弟弟妹妹,对我们一家够好的了。我也希望,我们四家的人不要在这场灾难中饿死。”

    张忠文又说道:“老娘归西,政府不准做法事,我们还是要找道士来指路,找一个好坟地,看一个干净日子,弟兄多,不要亏哪一房才好。”

    “那些道士的罗盘都收了,咋个看地?”大队治安员张天元说。

    张忠华说道:“我们的本家,长江道士还有罗盘没搜去,我悄悄地请他来。”

    哪里知道,长江道士早就被陈大全作为阶级斗争的严密监视对象,他被张忠华邀请去三清湾做法事,民兵马上就报告了陈大全。得知是给张晓风的祖母做法事,陈大全犹豫了,他不敢去三清湾面对结拜哥哥张晓风家的人,但是,出于工作职责,他又必须去。也许长江道士敢顶风作案,就是抓住他与张晓风的关系,向他挑衅。全公社死了那么多水肿病人,好几个道士都在悄悄地做法事,这次应该抓住长江道士做典型,杀一儆百,令长江道士的徒子徒孙不敢乱说乱动。

    陈大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仲清书记,李书记立即指示:“大全!我们共产党人是对事不对人的,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有必要来问我吗?”

    陈大全和黄水江立刻带了十个民兵,赶到三清湾大院子。为了防止意外,张忠华派了张静远和张天全、张天田三个孝子贤孙放哨。张静远在刺竹林外看见冲下边来了一群人,估计有敌情,立刻跑回正堂屋来,说道:“来了!狗日的陈大全带人来了!”

    长江道士正在念念有词地超度亡灵,听说来了克星,立即收拾起罗盘等道具,张忠和说道:“老哥子,和我一起走后门到上院子去。”

    堂屋里的其他人立即收拾场面,把灵牌子、引龙幡等祭祀之物放到张忠华家阁楼上。陈大全哭丧着脸走进屋来,张忠文的儿子张天元是大队治安,直接受他的领导,只好上前,笑着说:“陈部长!我的祖母过世了,我们这些后人正在料理老人家的后事。”

    陈大全板着面孔,问道:“老祖母过世,是不是该请道士来做法事呀?”

    “哪里敢?现在是破除迷信,明月四公死了都没有指路。”张天培说。

    突然,从张天和家后门传来人声,黄水江带着三个民兵,从山背后包抄,在大院子后竹林里守株待兔,抓着准备逃跑的长江道士,搜出犯罪证物罗盘,押到大堂屋来。

    人赃并获,全屋子的人都很尴尬,张天和是孝子的老大,他看见陈大全,气就来了,指着骂道:“陈大全!你是张晓风的结拜弟弟,你就是孙子辈,既然来了,就必须给我的老娘磕三个响头!”

    陈大全觉得应该公私分明,土改时对晓风有愧,于是两手按地,真的行了三个磕头礼,说道:“老祖母在上,大全过去对不起晓风兄,今天在您老人家面前请罪了!”

    陈大全站起来,他不想责备三清湾的人不识时务,对黄水江说道:“把长江道士带走!”

    张天和站过去,说道:“长江老哥子是我们张家族人,论辈分是你的叔辈,我母亲过世,他来祭拜一下,是尽孝,有什么错?”

    “他带着罗盘,就是来搞迷信活动!”黄水江说道。

    刘玉华站出来说道:“你们的眼睛不是油珠子,这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搞了啥子迷信活动?”

    陈大全不敢看刘玉华的眼睛,他在嫂子面前永远是抬不起头的,他不敢下命令带人,只好向黄督察暗示。

    黄水江大声吼道:“道士在场,就是搞迷信活动的证据,谁要闹就一起抓!”

    张天培是队长,站出来说道:“谁家都有老人,谁都要尽孝心,死了老人,是很悲伤的事情。不要把事情搞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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