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耕者有其田第七章
农历七月二十日下午,各村农会主席、治安大队长和全体乡干部参加工作队召开的批斗筹备大会,苏文英首先严肃地说道:“在开会前,我宣读一个通告:‘西江县土改工作部通告:石家区青龙乡武装治安大队队长李仲清、副队长陈大全,由于工作中疏忽大意,至使罪犯李思琪脱逃,给清匪反霸工作带来很坏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张仲清同志、陈大全同志全县通报批评的处分。希望同志们引以为鉴,不再发生此类事件。西江县土地改革工作委员会,一九五O年八月二十五日。’”
会场里发出私语声,村里的干部才知道,李思琪并没有押到县上枪决。谢平原马上做出解释:“同志们,大家不要再议论了。当时,乡里工作开展不久,很缺人手,同志们工作也实在辛苦,出了漏子,我们几个队长也有责任。大家要吸取教训,特别是李仲清、陈大全二位同志,不要背思想包袱,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干出成绩来。李思琪逃到天崖海角,也逃不脱人民对他的惩罚。”
苏文英接着侃侃而谈:“同志们!工作队下乡,一个多月来,我们取得了很大成绩,枪毙了几个土匪,威慑了敌人,鼓舞了广大人民的斗志。上级要求我们,在新中国成立一周年之际,要大搞庆祝活动,李仲奎同志,苏晓梅同志,你们宣传队搞一次演出,不求质量有多高,只要老百姓高兴就行,让他们体会共产党的恩情。要组织人跳秧歌舞,动作简单容易教会,男女青老年都可参加。村村要贴标语。另外,在国庆前还要处决一批土匪恶霸,比前次要多,那些证据确凿,欠了命债的,民愤极大的都放在这一批,通过各村的诉苦、批斗大会,收集材料,来确定名单。胡乡长熟悉全乡情况,要多提供意见。”
谢平原紧接着说:“我先讲一件事,前次会议谈了入党的事,我已经收到几份申请书,要补充一点,还得有入党介绍人,必须是党员才能作介绍人,我们三个队长都是党员,可以作介绍人。下边由各村谈谈批斗对象的情况。”
石桥村农会主席段成亮第一个发言:“我们石桥村保长王兴龙背有血案,关在申家糖坊,民愤很大,另外,五百亩土地以上的财主有三个,百亩以上的有九个。是不是都拿来斗?”
苏队长立刻回答道:“要有重点斗争对象,每个村确定四五个,根据我们青龙乡的土地人口,大概人平六亩地以上、总面积四十亩地的家庭,阶级成分应该定为地主。小地主就作陪斗。哪些人发言,要先给村民做好工作,穷苦村民没见过大场面,容易怯场,所以,要把会场气氛搞得浓浓的,写一些大标语,主席台拉起横幅,在批斗中,要随时呼口号,总之,要让村民扬眉吐气,让土匪恶霸魂飞魄散。”
很快决定出石桥村的重点斗争对象,申吉安、杨怀中、陈维松、温富成和王兴龙。
谢队长补充道:“其它大小财主要全部到台上陪斗,重点对象要挂牌,写上他的大名,目的是打掉他的威风,如果有村民情绪失控,对坏人动拳脚,要尽量劝止。”
采和村农会主席门远良介绍情况后,苏文英不等大家发言,很快接着说道:“我看采和村就决定这四个人为主要斗争对象:伪乡长的哥李佩齐是采和村最大的财主,还有开糖坊的周昌德,付云清,张国瑞。”
采和村关押在申家糖坊的张国金保长和王建华兄弟不在苏队长的名单之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知道工作队队长的根据是什么,稳重的谢队长知道苏文英一定有原因,等着他做出解释。苏队长偏不急,端起茶盅品起茶来,他要借此观察大家,他的话在大家心中的份量。
张晓风实在忍不住,刚鼓起一股气,准备发言,被李仲清扯了衣服,示意他不要发言。前次抓张国金时,苏文英就训过人,他估计,其中一定有啥子问题。张晓风泄下气来,看着谢队长,谢队长可不愿打破僵局。还是军人莫希有没有那么多顾虑,也不管会场里众人的表情,很不友好地说:“我想不通,王建华兄弟打死了我们段连长,千刀万剐,消不掉我心头的恨。就该拿给大家斗嘛!”说完话,两眼盯着苏文英,希望他有个合理的说法。
苏队长喝完茶,笑着说:“老莫,你莫激动,王建华、王少华罪行清清楚楚,肯定是枪毙,他二人当土匪,据我调查所知,在采和村,没有作过案,村民怕他俩,谁来检举斗争呢?况且这俩家伙不是一般土匪,知道是死命一条,在会上给你搞点状况出来,怎么办?”
谢队长打心眼里佩服苏文英队长考虑周全。莫希有是个耿直人,他又继续问道:“张国金这个家伙,让他逃跑,他也逃不掉,他的民愤就很大,就该斗争,让村民出口气。”
这正是张晓风、陈大全等人要问的,付云清要挨斗,而张保长却无事,大家实在想不通。会议室里寂静无声,都在等待苏队长谈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是该交给村民斗争,可是,你们想过吗?他那个身体,大家知道,很虚弱,能不能经得住大家斗?万一有人失控,给他来两拳,斗死就不好了。”
“真的斗死了,那就便宜了他,对!暂时饶过他,让他吃枪子最好!”陈大全说道。
苏队长政策水平就是高,谁也不能说他的话没道理,就是善辩的张晓风和李仲清也得甘拜下风。谁也不知道那真正的原因不在此。
讨论张国瑞的事情,谢队长不能不说几句:“大家知道,张国瑞的案子一直是我在管,正是因为他积极协助我们的工作,有重大的立功表现,才使我们顺利地抓住了王建华一伙土匪,给段连长报了仇。我是答应过他将功折罪的。所以……”
苏文英马上截住谢队长的话:“老谢,先让我谈点意见。”
大家又一次感到诧异,特别是谢平原,翻着白眼仁,嘴大张着,凝视着对面的胡乡长,他真没想到苏队长会那么没有礼貌地插断自己的话,使他在众人面前难堪。当真是官大一点点也压死人,我老谢过去在余县长身边可从来没受过气。
苏队长却不管谢队长的感受,滔滔不绝地说道:“张国瑞是立了功,根据党的政策是可以减轻他的罪行。但是,不是免掉他的全部罪行。那么,我们就看一看他有哪些罪,该受到哪些法办。他有二百多亩土地,平时出入赌场、烟馆,勾结土匪,横行乡里;他还纠集一批土匪、乡丁,在碑亭湾伏击我中国人民解放军,谢莫二位队长就参加了那次战斗,他是中队长,不是一般土匪;另外,他还亲手打死过人,杀人偿命,从古到今的规矩。张晓风!他的这些事,该怎么处理呢?”
听着苏队长的话,张晓风越来越担心叔公的命运,突然,苏队长将自己的军。他反应敏捷,马上答道:“他的这些事,是癞子的脑壳,明摆着的。队长,您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文英满意张晓风的态度,以夸赞的语气说:“同志们!张晓风的态度就很正确,对事不对人,他不偏袒他的叔公。话又说回来,前段时间忙,没有来得及和老谢交换意见,在处理张国瑞的事情上,老谢过多地看重他立功的一面,不错,他立的功很大,我和莫队长忙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抓住王建华。但是,静下心来想,张国瑞正因为和土匪关系深,才能打听到王建华等人的行踪,他有义务向工作队报告,否则,就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如果就因此不治张国瑞的罪,行吗?不行,人民不答应。那些自新土匪会说,我们尽义务修学校,我们的中队长却在家享清福。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所以我认为,不仅要斗争他,当务之急是应该把他收监。老谢,您看是不是这样?”
苏文英对谢平原第一次有意为难,就是因为他不经自己点头,私自抓捕了张国金,没把苏大队长放在眼里,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再这么干,还了得。于是故意把谢平原抓的立功典型张国瑞交给村民斗,让你谢队长脸上无光。
哪里是征求意见,这是命令副队长服从正队长的决定,并且还要认识到决定的英明正确。
谢平原立即做出回应:“今天,苏队长的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我看问题,也许往往比较单一,看得不那么远。我当初认为,张国瑞立了大功,就应该赦免他的大罪,我和老莫与我们段连长不仅仅是革命战友,情感之深,大家能理解,我们为老领导报仇的心,是多么地迫切。当张国瑞去摸到了王建华的行踪时,我从内心里感谢张国瑞,也就决定放他回去,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认为,在抓捕二王和动员大批的土匪来政府自新两件事中,张国瑞起了很大作用,根据党的政策,立功受奖,该受多大的奖,我的政策水平不够,把握不准。我同意苏队长的意见,最多说我言而无信。老莫,你安排时间,带几个人去把张国瑞抓回来。”
与会之人都明白,苏谢二位队长有矛盾,谢平原的话柔中有刚,服从苏队长,不等于服了你苏文英。耿直的莫希有凭直觉感到,苏文英是故意为难自己和小谢,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睁着大眼,盯住苏文英,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苏队长不地道。
苏文英给张晓风、李仲清等人上了第一课,“名不正则言不顺”,人在官场,当官不是正的,说话不会顺的!以后,还要讲许多为官的常识。
张晓风知道,今天的会,苏文英否定谢队长的“以夷制夷”,连带地宣判了张国瑞的死刑。对于付云清、卿少白的事,张晓风、李仲清等人更是爱莫能助的了。
会上,征求各村意见后,张晓风安排出各村开大会的时间,他打定主意,不参加采和村和凉风村的斗争大会。
七月二十一日是张晓风母亲的四十九岁生日,按农村风俗,叫上五十大寿,可以大办寿宴。张晓风忙政事,没有精力给老娘做大寿,他还是向谢队长请了假,买好鱼和猪肉,赶回家。
田野里,到处是收割稻子的人,今年,夏粮欠收,秋粮却是丰收在望。人民生活好了,征收公粮也少许多麻烦。
张晓风刚回到三清湾,就远远地看见,莫队长带着五个治安民兵,其中就有许德章,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许德章用一根麻绳拉着五花大绑的张国瑞,从下院子外边走来。
“张文书!你回家呀?”莫队长热情地打招呼。
“莫队长!您好。”张晓风很不自然地应酬着。他不愿意看到张国瑞的苦相,他那眼珠里射出求救的光,他很快转过头,给莫队长一行人让路。
三清湾的男女老少听说张国瑞又被抓了,都追着看热闹:许老婆婆为儿子报了仇而笑容满面,颠着小脚撵着送到下院子来,你张国瑞也有今天呀!焦、周两户佃农碍于张氏大家族,不便得罪,只能跟在后边,暗地里高兴。
莫队长一行人走远了,村民的议论也多起来,恰好干政事的张晓风回来,等于开记者招待会。
“晓风,瑞二爷还能放回来吗?”张明月最关心堂兄的命运。
“前两次不是放了吗?”
“好事不过三,我看没希望,凶多吉少。”张明月摇着头说。
许老婆婆幸灾乐祸地说:“怕是要吃枪子儿哟!”
“还是让晓风说,你们不懂共产党的政策,只有瞎猜。”张明月瞪了许老婆婆一眼。
面对乡亲们的疑问,张晓风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他说道:“我不管他的案子,根据规定,我得回避,说不上话。到底是什么结果,我也无法估计。”
正在这时,张忠仁扶着老二婆,一路哭着,从张明月的花园边走过来,看见张晓风,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大木板,号哭道:“晓风!你要救你二公,我给你跪了。”
“使不得!使不得!二婆,快起来,要折我的寿!”张晓风立刻把她扶起来,他知道,只能说点好话来安慰她,可是,明知死路一条,又怎么安慰呢?更不能说话不负责,瞎编哄人高兴,把真实情况告诉她,于心不忍,真把张晓风难住了。
张晓风略作思考,说道:“二婆!您不要气坏了身子,要想开点。过去,二公常常打得您皮包眼肿的,到城里新二婆那里寻欢作乐,很久不回来,丢下您母子不管。您吃了那么多苦,难为您老人家,还为他这么伤心。前不久,我去城里办事,就碰见了新二婆,她知道二公被抓了,她就没滴一颗眼泪,她说,伤心也没用,她就很想得开。”
提起过去的伤心事,激起一些仇恨,老二婆不哭了。张晓风故意提起过去的事,有意贬损黄琳玉,目的就是挑起老二婆的旧恨,冲消她因丈夫被抓导致的悲哀,那时她恨不得张国瑞暴死外边。
老二婆诉说道:“晓风!她黄琳玉是‘婊子无情’,我两娘母都恨你二公,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对不起我母子。话又说回来,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不忍心他有个三长两短的。”
“您老人家生气也没用,二婆!您是吃斋念佛的,凡事讲究因果报应,二公种了恶因,就要结恶果,是祸躲不过。说不定哪一天,二公真去了,这日子您还得过。二婆,您就放开心,给他多念点经,减他的罪,也就算您老人家尽了心意了。”张晓风又对二位叔叔说道。“大叔,你们把二婆扶回去,多劝劝。没事啦!大家回家吧!”
二十三日上午,采和村的斗争大会在观音塘张家祠堂外的大坝子举行。苏文英参加县里的情况通报会,谢平原带着乡上的干部前往参加,张晓风推辞不去,谢队长批评道:“我知道你不去的原因,张保长不到场,一样可以诉他的苦,检举批斗他。”
张晓风不能向谢队长说出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结拜弟兄付云清在斗争之列,也不能说成是因为张保长,他只好说道:“我有许多材料没整理好,既然您队长将我的军,我就去参加。”
九点正,大会正式开始,农会主席门远良主持大会,他说:“乡亲们!今天,我们采和村开诉苦斗争大会,大家有苦诉苦,有冤,共产党给大家伸。现在,由土改工作队谢队长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谢平原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高音量说道:“父老乡亲们!新中国成立快一年了,贫苦农民真正翻身做主啦!我们要积极行动起来,向那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地主、土匪头子,那些抓我们亲人去当壮丁的乡长、保长,算总账。我们的政府是人民的,当然要替人民做主,前不久枪毙了四个坏蛋,我可以告诉大家,在新中国一周年国庆的时候,还要枪毙一大批坏蛋。凡是拖了老百姓血债的,就一定要用血来还。所以,大家不要怕,勇敢地站出来,检举揭发他们!”
“把土匪、恶霸地主押上来!”门主席大声喊道。
从祠堂的两间屋里押出二十三个被批斗者,李佩齐、刘文远、付云清、张国瑞等十人站在前边,陪斗的张忠仁等十三人站后排。付云清登台时,看见了四个结拜兄弟端坐主席台上:张晓风身子向后仰,头向上望着天,他觉得无颜见结义大哥;李仲清手撑着头,向旁边张望,似乎不认识付云清;陈大全张开嘴,两眼盯着结拜大哥,神情很痛苦;李仲奎向大哥摇摇头,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各种严肃的表情告诉付云清,兄弟之情从此断绝,彼此走的不是一条道,道不同,怎可与之相谋。付云清从共产党来到西江那天起,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当他知道四个义弟成为乡政府干部时,他就知道,有这么难堪的一天。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坏了弟兄们的前程,自己命该如此,就认了。
开始诉苦,第一个上台的是三清湾的许德章,他走上前,用枪托捅张国瑞的腰部,张国瑞往下蹲,被他一把抓起来,左右开弓,一阵耳光打到张国瑞脸上,这是佃户对剥削者的回报,也是受压迫者对大地主的反击。张国瑞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想到,许德章对他那么恨。
许德章的手打痛了,指着张国瑞恶狠狠地说:“这个张国瑞是三清湾的霸王,不管你是张家的哥兄老弟、侄儿侄孙,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他的老婆也经常遭他毒打,他没有心肝五脏。我们这些佃农,就更不是他的下饭菜了。我们几家租他的地,寨子上的地经不住旱,收成年年都不好,他年年都像催命鬼一样,逼着我们交租,动不动就亮他的家伙,我老头子那年得病,求他减点租,他硬是铁石心肠,暴打了我老汉一顿,反而多收了租,老头子硬是饿死了。今天,老子也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
突然,张天云也走出去,他也要斗争张国瑞,以解当年挨打之气,他把张忠仁也抓到前排,与其父站在一起,各踢父子三脚,大声说道:“狗日的张国瑞,土匪中队长,伙同一群土匪,去碑亭湾攻打我们的解放军。被打垮了,跑回三清湾,讲他打解放军的经过,讲得口水四溅,那神情有多得意,就凭这条,就该敲沙罐。大天干那年,很多人没东西吃,彭七钻进他家里偷东西,被他抓住了,当场就打得死翘翘。他拖了血债,抓他到乡上,两次放他回来,他一次比一次猖狂,满以为政府放过他了。不能放过这种坏蛋,我们老百姓不答应!”
治安主任陈镇林带头呼口号:“打倒土匪恶霸张国瑞!”“血债要用血来偿!”
村民们跟着大声地吼口号,吼出他们积压心底的仇恨,张晓风跟着大家举手呼口号。
第三个上台的是陈大全的父亲,他看了儿子一眼,似乎获得了力量,他大声地说道:“今天,不知啥子原因,龟儿子张保长老烟鬼没拿来斗,我们还是要诉苦,耿在心头好多年了。那年子,李思琪乡长和张国金保长带着一群人,来观音塘抓我兄弟去当壮丁,我家老头子跪着向他们求情,李思琪硬逼着要抓人,龟儿张国金装好人,摊开双手,笑嘻嘻地说:‘马上拿二十个大洋来,看在地邻的份上,我就开一下恩!’
我家哪里有那么多‘袁大头’,求他宽限些日子,龟儿子张保长说:‘你家打草鞋卖,总存得有一些钱,再向亲戚朋友借一点,今天太阳落坡前交来都行,多一天就多交一块大洋。’
他龟儿子明明知道,我家没法拿出那么多大洋,才假装好人,其实心肠毒辣得很。最后,还是把我兄弟抓走了。几天后,我老娘活活气死,过了一年,老头子也死了。听人说,我兄弟已经死在炮火里了。我恨不得扒了他张保长的皮,吃他李思琪的肉。”
“打倒伪乡长李思琪!”“打倒保长张国金!”陈大全带领村民呼口号。
陈老爷子走下台,马上又上来一个老婆婆,走路不稳,让一个小伙子扶着,没有发言,先大哭起来,台下的妇女们虽然不认识她,也都跟着流眼泪。
治安主任又领头呼口号:“打倒保长张国金!”“把张国金揪回来!”
门主席走上前,亲切地说:“大娘!您老人家有多大的苦,都倒出来吧,政府给您伸腰。”
老婆婆慢慢止住哭声,悲愤地说道:“六年前,我们家原来是李佩齐家的佃户,俩儿子,大儿刚讨了媳妇,小儿子才十六岁半。张保长带着一帮龟孙子,去李家湾抓壮丁,说我家‘两丁抽一’,要老大去当兵,我的当家人说他去抵,张保长说,年纪大了不合格,交二十个大洋也可以,五天之内交够数都行。
你们想一想,我们当佃户的,哪里去凑那么多现大洋。硬是要把我的小儿子抓走,老头子抱着张保长的小腿,哭着求他,张保长大声吼叫:‘放开!再不放开,老子就要起火了’。看见小儿子被捆起来,我那个老头子,用力拖着张保长的小腿,保长的脚像秧鸡脚,被拖倒在地。保长的儿子火冒三丈,抓起我老头,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老头子只有号叫,不敢还手,我大儿气得跳脚,被保丁抓着,想救他老子也不行。张保长从地上爬起来,大吼着用手杖扎,一下扎进老头子的肚皮,再一抽,鲜血直冒。可怜我家老头子,一个时辰就落气了,小儿还是被抓走了,至今音讯全无。”
“向凶手讨还血债!”,“枪毙张国金!”口号声再一次呼起来,村民们不需动员和安排,一个个上台来,哭诉他们的恨,吼出他们积压心中多年的怨气。
谢队长小声地对张晓风说道:“如此看来,张保长的民愤最大,你可得把他的材料搞彻底点。张国瑞的民愤也大,你可不要包庇他。”
“队长!您相信我,我绝不会因为张保长与我们三清湾张家是世仇,就给他无中生有,落井下石,也不会因为张国瑞是本家叔公,就笔下生花,开脱一二。工作队把汇总材料的重任交给我,那是对我最大的信任,我只有小心谨慎地干好它,人命关天,哪里敢乱来。”
“好!好!你的做法很对,你是个很正直的人。”
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上台,直接走到付云清身边,一把抓住衣领,往外一拉。付云清本来身强体壮,已经做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准备,顺着青年人的力道,往外一窜,站直了身子。
小伙子名叫谢吉松,是个癞痢头,没有姑娘喜欢癞子儿,三十多岁,还打单身,他是张国金保长的外甥。村民们对张国金进行缺席批斗,他内心充满怨恨,又不敢向陈大全等人发泄,他听说付云清和李仲清等人是结拜弟兄,于是,就在保长儿子张忠伦授意下,转移斗争目标。他身高只及付云清两肩,只得跳起来,才给了付云清两巴掌。
谢吉松头上闪着太阳的反射光,加上跳跃打人的滑稽相,引起台下一片笑声。张晓风、李仲清等人又不能制止他,表情十分严肃地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谢吉松指着付云清,大声地说:“大财主付云清!你还认得老子吗?”
“认得,大家都认识你,你是名人嘛!”
知道自己被嘲讽,谢吉松挥拳向付云清胸部捅去,付云清鼓起气,挨了他一拳。谢吉松甩着手,骂道:“付云清,父债子还,你那个死老汉付光银,为了强买我们家那块囤水大田,硬是把我老头子逼死了!不久,我婆婆也气死了,卖了剩下的地,埋了老人,我和老娘就只有当佃农,帮人打短工,老子连婆娘也讨不到,今天要向你讨债。”
付云清辩解道:“我记得,当年是你老汉得了烧箕肚,没有钱医,苦苦哀求我家老爷子,才买了你家大田的;你老汉是得病死的,怎么……”
“你糊说!我老汉就是被你老汉逼死了的,今天要讨还血债!”谢吉松吼叫道
这件事情,李仲清等人都知道,没有强买,谢家死人与付家买地没有关系。可是,在这批斗大会上,李仲清等人是没有办法替地主作证的。
谢吉松边说边用脚去踢付云清,他是光着脚,反倒伤了自己的脚趾,发出“哎哟哟”的声音,他还不罢休,又喊起口号来:“打倒付云清!”
村民也跟着呼口号,张忠生、张忠伦大声地吼叫。坐在台上的干部们也跟着村民呼口号,李仲清面不改色心不跳,也大声地喊出“打倒付云清”,一丈远处的付云清听得清清楚楚的;张晓风咳了一声,代替了口号;李仲奎和陈大全也发了音,只能自己听得见。
看见这么多人跟着自己呼口号,谢吉松从没享受过这种快乐,他又大声地喊出:“打倒恶霸地主付云清!”
村民和干部们又跟着呼了一遍。谢吉松还想再来一次,被另一个人给打断了。治安主任陈镇林的儿子陈云海,对谢癞儿早就看不顺眼。他边走上台边说道:“我来说几句。”
谢吉松只好自动退下去,陈云海把李佩齐拉前两步,向台下的村民说:“李思琪、李佩齐是我们采和村最大的地主,开糖坊,拼命压低甘蔗价钱,大乡长有权有势,只要看好哪家的地,就给你派壮丁,加税金,反正搞得你倾家荡产,才肯罢休。他两弟兄的一千多亩土地,就是五抢六拖、强买强卖来的,他家田里不是水,是穷人的血汗。你们去马家冲看一看,那走马转过楼的大楼房,是他们抢了多少人家卖儿卖女的钱,修成的。”
“打倒大地主李佩齐!”农会主席门远良呼起口号,村民和干部也跟着喊口号。……
最后,由李仲清做总结发言,他有生以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这是露脸的机会,要让苏晓梅知道我李仲清的本事,让采和村的父老乡亲认得我李仲清——堂堂武装大队长,他两眼巡视一周,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的斗争大会开得非常成功,大家上台来控诉了乡保长、土匪头子、恶霸地主的种种罪行,让广大村民认清了这些坏人的真面目,随着清匪反霸运动的继续开展,村民的觉悟会更加提高,把这些坏家伙的罪行全部揭发出来,让他们受到政府的制裁!”
大会结束,陈大全和廖云忠、许德章等民兵将张国瑞等一干人押回申家糖坊;李佩齐、周昌德的土地八百亩以上,被关到对门的烧陶湾。
张晓风随三清湾的男女老少回家,张天云早就料到大家要议论他,绕道回家。
“今天许德章露脸了!张国瑞的老虎屁股也遭他踢了。”
“张天云当了个农会分会主席,把张忠仁也斗争了。”
“张天云恨人心好重哟!就是那年子,把他老汉弄来打了屁股嘛!”
“这两个人那么可恶,讨个老婆,生个娃儿都没屁眼。”几个妇女边走边发感慨。
张晓风从后边走来,幺婶余秋华问道:“晓风!瑞二爷今天挨斗了,看来是凶多吉少哟!他不是立了大功吗?怎么还是脱不了爪爪呢?”
“功是功,过是过,是祸躲不过!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早就劝过瑞二公,他不听劝,落得如此地步,是他自己报应,我也无力回天。”
张晓风回到家,刘玉华正给张静远洗澡,她把儿子递给晓风,笑着说:“大忙人!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今天开斗争大会,哪些人背时倒了运?”
张晓风一边给儿子穿衣服,一边说道:“许德章第一个上台,对张国瑞拳打脚踢!”
“还不是你介绍他当的民兵!”
“两码事,他们几家都恨张国瑞,跟当民兵没有关系。”
“他是小人得志。”
“张天云第二个上台,也斗了张国瑞,谢癞儿拳打脚踢付云清,张保长没在场,还是挨了斗。”
刘玉华带着一丝忧虑,说道:“把付大哥弄到台上斗,你们几个结拜弟兄多尴尬!”
“一点办法也没有,村民呼口号,‘打倒付云清!’,李仲清居然跟着村民大声地喊‘打倒付云清’,我难过,只能以咳嗽代口号,我不敢看付大哥。”
“付大哥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受到这种侮辱,听到李仲清喊口号,心里有多苦啊!”
“李仲清那样喊,我也很吃惊,可是,他主管这些事,比我更有决断。他是以大队长身份喊口号。坏就坏在那些土地,是云清的老子给挣来的,没办法,土地得收,人也得挨斗,鸡飞蛋打。付大嫂后天满三十,你也满月了,只好勉强你,悄悄地去看一下他们,把我们的苦衷告诉付大哥。”
在斗争大会上,张国金的儿子张忠生、张忠伦看到那么多村民愤恨张保长,老表苏队长又不在场,张忠生说:“老表咋个没来呢?莫不是他不想管老头子的事。”
“我也很怀疑,如果老表肯帮忙,老头子就不会抓去关起。我听说,共产党是六亲不认的,他们大义灭亲,还会得到上头的表扬。”张忠伦谈出自己的忧虑。
张忠生提议道:“兄弟!我们今晚上去青龙场找老表,问他到底帮不帮忙。”
苏文英从县上开会回来,吃过晚饭,到场外散步。在西边的晚霞映照下,村民们正在忙着农活,想到在会上又得到郑书记的表扬,想到将来的大好前途,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表!老——表!我们找您!”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呼叫声,苏队长转过身子仔细找,在大竹林边,冒出俩人来。
苏队长小声说道:“你们先到竹林里去,我会进来见你们。”
苏文英就像一个老地下工作者,移动脚步,观察四周,确定没其他人,才很快地走进竹林。他有点不高兴地问道:“有什么事?快说。”
“今天村里开斗争大会,那些人说了老头子很多坏话,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老表,你要救我们老头,他等于是你的亲舅舅哟!”
“我没时间给你们说那么多,我不能亲自出面,我看这样,你们去找张晓风,他负责汇总材料,事情大小,笔下有分寸,希望他能左右点。”
苏文英一个月来,对舅舅的事,如履薄冰,第一次没抓,结果引起民愤,自下而上地反映到乡里来,谢平原私自做主,把舅舅抓了。如果谢队长向自己报告了,还能包庇舅舅吗?能找出正当理由阻止吗?很难处理,能把关系向谢平原讲明,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吗?他是年轻的老革命,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绝对不会让步。他知道,不是郑书记的关系,怎么能够当上队长,这么不容易得来的职位,一定得珍惜,千万不能“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所以,在救舅舅与自己前途的选择上,他只能为自己着想。
张忠伦觉得苏文英有推脱之意,马上说道:“大哥!我们去找张晓风求情。”
“你们不能到乡上找他,他可以推给谢队长和我,事情就不好办了。他回家要从你们家房子外边经过,你们求他帮忙,如果他推辞,你们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他可能不相信,你们就叫他来问我,我自有办法。”苏文英不能让俩老表搞得满城风雨的。
“老表!你是队长,直接给他说嘛!何必要我们去绕弯子呢?”张忠伦直接提出要求来。
“哎呀!你们要知道,我虽然是队长,也不能一手遮天,何况这是违反政策的事,把事情搞亮了,保不了舅舅,对我也没好处,所以,我不敢硬来。只能尽力去做,能不能免舅舅一死,还很难说。你们千万不要向另外的人说,这件事只能悄悄地办。”
在苏文英看来,张国金最让亲友们理想的结局,是立即死亡。自己对母亲也好交代,也不担徇私舞弊的风险,也不会得罪张家的亲戚;舅舅不是政府处决,也落下好名声,对后人也有益。哪知老烟鬼的生命力还那么强呢?真是让人头痛。
苏文英心情很沉重,舅舅的民愤实在是大,张晓风会给自己面子吗?他又能做到哪种地步呢?苏文英还得顾及到自己,难度太大了。
第二天,张晓风回到乡政府,苏文英队长把他叫去,问道:“有几个村开了斗争会?”
“有三个村开过了,今天在永安村开大会,再有五天就开完了。”
“昨天,采和村的会开得怎么样?”
张晓风没有多想,队长不问其它村,只关心采和村,队长有何意图。他高兴地说:“开得很成功,群众发言非常积极,一个接一个,没有冷场的情况。”
“哪些人的民愤大?”
张晓风笑着道:“队长!您的决定很正确,不把张国金弄回去斗是对的。”
“何以见得呢?”苏队长也笑着问道。
“苏队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三清湾张家和保长他们家是亲房,但是,因为抓壮丁结了冤子,三清湾的人都恨他,不过,我还是去申家糖坊看了他。苏队长,我得说明一下,我不是要包庇他。”
“我相信!”
苏文英非常和蔼的表情,满带赞赏的语气,张晓风没有注意到。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张保长抽大烟,抓丁派款弄来的钱,全变成了烟子,熏坏了身体,走路风都吹得倒。幸好没把他交给村民斗,他不在场,还是有那么多人上台,检举揭发他,大声地哭着,骂他断子绝孙之类的话。”
张晓风没有注意到苏队长脸上表情的急剧变化,他发挥着想象力,接着说:“如果昨天张保长在场,很难说那些村民不会当场打死他,他那个身体经不住打。还是苏队长考虑周到。”
“好吧!你去吧,等各村大会开完后,你把情况汇总,再研究上报名单。”
苏队长为什么对张国金保长那么关心呢?理由很简单,苏文英的母亲与张保长是堂兄妹,她八岁时父母双亡,与六岁的弟弟一起跟着张国金的父亲长大,所以,张保长就等于是苏队长的亲舅舅。共产党的工作队长有那么巧,偏偏就被派到舅舅当保长的青龙乡来,是上天的有意安排?不是,是县里的土改工作部部长征求苏队长意见时,苏队长主动要求到青龙乡来的,他希望公私兼顾,当然不能让上司知道,也不能被青龙乡人知道,所以,还未到青龙乡,他就叫母亲回娘家,给表兄弟们打了招呼,不能向外人谈这层亲戚关系,不到万一时,不能到乡政府找他。
张晓风不知道队长的深意,满以为苏队长对自己的工作很肯定。想到昨天在付大哥面前的尴尬,马上想到结拜兄弟刘志高,他本学期,从新庙子中心校回到高粱寺教新招的班,他的家就在寺外山溪边上。去那儿散散心,顺便了解小孩入学情况。
张晓风找着李仲奎,说道:“放下你的事,我俩到志高那儿去一下。”
“去找志高喝酒?把仲清、大全也叫上。”
张晓风拉着仲奎,边走边说道:“就我俩,到高粱寺去散散心。”
“好吧!因为大哥的事,你心烦,可是我们莫法帮忙,我也挺内疚的。还是志高兄清闲,和小孩子们打交道。”
从青龙场到高粱寺有五里路,半小时就到,小寺里只有一个和尚,还俗种田去了。因为中心校教室不够,所以临时安排一个班在寺里,刘志高一人包班。
看到兄弟二人到来,刘志高从教室里迎出来,高兴地说道:“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的?”
“四哥!兄弟好想你啊!今天,三哥说来看您,我们丢下手头的事就来了。”
刘志高从大江中学毕业后,一直做教书先生,他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三哥,光临寒舍,定有贵干。”
“四弟所料差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日不见,又隔几何?兄弟二人前来,分享你的清静。”
“兄弟这儿太寂寞,没有官场热闹。咋啦!遇上烦心事啦!不烦就不是官场,不勾心斗角也不是官场。”
“完全是因为付大哥,我们都不快乐。”李仲奎说出缘由。
刘志高急忙问道:“付大哥怎么啦?”
张晓风仰天长叹道:“四弟!不是我们兄弟不讲情义,现在的状况,他俩的事,我们四个在乡上,完全帮不上忙。昨天,大哥就在我们四兄弟眼皮子下挨斗,我不知道,仲清喊‘打倒付云清’时的心情有多难过,你能够想象。我本来不想去参加,眼不见,心不烦。谢队长硬要我去,我能给他说,因为要批斗我的结义大哥,所以不去,我不能。结拜的事,我们不能让工作队知道。我只能看着大哥挨斗,癞子的脑壳,没法!明天,卿二哥也难逃厄运。新鹏弟虽说在教书,他那个国民党员硬是当得冤,他挨不挨整,还很难说。”
李仲奎满怀忧虑地说,“从今后,我们与付大哥他们不好再来往了。共产党最讲阶级路线,要求每个人和敌人必须划清界限。否则,你就是同流合污,下一个就斗你。”
刘志高原以为,做个教书先生,少些尘世烦恼。如今,听到付云清的遭遇,他实在想不通。付云清家有那些土地财产,要“共产”,他交给政府,就完事啦,他不交,再斗争他,斗得他心服口服嘛。他祖辈挣来的产业,与付云清何干,他为人忠厚,对人和气有诚信。对父亲的巧取豪夺,他也极力反对,闹得父子长期水火不容。谈到共产党的主张,他也完全赞同,他说,应该耕者有其田,他见不得穷人的惨况,经常发善心,周济别人。他老汉欠了老百姓的债,应该儿子来还吗?付云清落得如此下场,刘志高甩着脑袋,长叹一声,说道:“怨只怨付大哥投胎找错了门,父债子还。”
“大哥也过了三十年的好日子,后半生就要替先人还债了。”李仲奎很悲观地说。
张晓风不想大家再为之悲伤,于是转换话题,说道:“秋季开学已几天了,高粱寺这个班有多少学生?”
“有三十六个,年龄最大的十二岁。”
“你们两个村还有多少孩子该入学,却没有来读书?”
“还有十多个,我去动员时,有的村民家里实在太穷,十来岁的小孩就要操持家务,或者上山帮大人干农活,有村民说,认得几个字也没用,白白耽误光阴。”刘志高说到这些,心里沉甸甸的。
张晓风主管全乡教育,他想让村民的孩子都能读书,知识改变人的命运,听到刘志高所说情况,他那个让村民后代快速武装知识,从而发生质变的想法多么不切实际。他说:“村民是务实的,只看到眼前,看不到子孙的将来,也顾不到将来。其它村也是这样,我原来想,上一代没文化,下一代就应该多读点书,现在,新政府想方设法让孩子们进学堂读书,村民就不理解,就那么麻木、愚昧、落后。”
刘志高还要给学生上课,两人告辞,走出山门,张晓风指着东边西江城南的古塔,大发感慨:“仲奎!你看那古塔,几十年才修成,那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如同修塔,不能急于求成,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慢慢地做下去,但愿子孙后代能享受到更高更好的教育,成为更有用的人。”
←点击复制地址给朋友一起来欣赏《风雨同舟》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