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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耕者有其田 第四章(上)

作者:文露

    第一卷耕者有其田第四章(上)

    第二天,人民法庭第一次会议由常务副庭长谢平原主持召开,确定第一批公判对象。按今天的法律程序,应该先有罪行材料,再审出结果。可是,那是特别时期,先定判案结果,再准备罪行材料。他说道:“目前,还有一大批土匪没到政府自新,第一批重点是打击土匪头子。”

    三个最危险的土匪头子尤老九,袁“大炮”和张二“和尚”,他们都拖有血债,还有伪乡武装大队长李大奎,在抓壮丁时亲手打死了人,这四人首先确定下来。在讨论到张国瑞时,谢平原问道:“张晓风同志,他和你都是三清湾的,你就讲一下他的情况。”

    张晓风看到谢队长那么客气,又点了自己的将,不好拒绝,笑着说道:“张国瑞是我的远房叔公,他在三清湾是有点威风的,谁也不敢冒犯他;他有二百多亩土地,完全租给别人种,靠收租过日子。最近,他当了土匪中队长,是否打死过人,不得而知,他住在城里,在三清湾的时间不多。”

    李仲清看见张晓风眨了眨眼睛,知道张晓风的用意,他不能包庇张国瑞,也不想无中生有害人,尺度不好把握。他建议道:“谢队长!可以仔细审问张国瑞,看他有哪些罪恶事实。我建议,张晓风避嫌,不参加张国瑞的案子。”

    “我同意李仲清同志的意见。”谢平原认为可行。“乡长李思琪的问题,大家说说,怎么办?”

    胡学渊乡长很懂为官之道,自己的乡长位置很尴尬,绝不主动发言。谈到李思琪,他却没多加考虑,就冲口而出:“要说李思琪这个人,当了七八年乡长,据我所知,血债,他是没有的。抓丁派款,祸害乡民的事是比较多,是不是死罪,就看政策是怎么定的。”

    “我认为,可以把他列入第一批,他多次带人抓壮丁,害死了不少人,虽然他没有亲自打死人,但是,他出面了,就脱不了干系。”李仲清立刻提出自己的意见。

    张晓风知道胡乡长有为李思琪开脱的意思,李思琪的确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关键在于他是伪乡长,抓壮丁肯定有他的份,现在是枪毙这个职务,不管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该挨毙。张晓风看了胡学渊一眼,他真不该为老上司说话,说了等于白说,生杀大权在工作队手里。

    谢平原说道:“李思琪即使本人没有血债,但是,他当乡长,民愤极大,一样也要判重罪。把他放在第一批,可以震慑那些土匪恶霸。把他的材料搞好,报上去。”

    学校停了半年课,苏晓梅回到城里。张晓风好几年没回母校,他走进破旧的校园,感慨颇多,八年以前的学生生活在脑海里闪现。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国文教员苏利器的家,张晓风知道,“利器”是由孔圣人的名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来,由名推人,可知苏老先生的追求,务求器之锋利而工事之必善,有儒雅之风。苏利器抗战前是重庆一所中学的国文教员,四四年到西江来。

    “苏老先生在家否?”张晓风在平房之左屋角高声问道。

    从屋里跑出一个长发披肩及臀部的漂亮姑娘,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五,她见到来人,喜极失态,一把抓住张晓风双手,使劲抖着道:“哎呀!今天起了啥子风,把您吹来啦!绝不是杨柳岸之晓风能吹来的。”

    张晓风与苏晓梅只同事过一年,他喜欢这个活泼好动的小妹妹。曾有段趣话,四七年九月,苏晓梅来青龙乡教书。校长陈镇东介绍完几位教师大名,苏晓梅对张晓风笑着说:“张老师,我俩的名字中都有‘晓’,您可得关照我哟!”

    “一定关照!我俩的父亲取名时,大概就知道我俩今天有缘来相会。”张晓风是个风趣的人,大笑道。“啊!我这拂晓的微风轻轻地吹着你那拂晓的梅花,那是何等的惬意呀!”

    刘志高笑道:“晓风兄,你也太多情了!”

    “可惜鄙人蠢长几岁,早已有爱妻娇儿,否则,我这缕‘晓风’定要痴心妄想,吹拂你那朵‘晓梅’一辈子的。”

    苏晓梅没有想到他是如此地开通,竟然露出羞怯之色,笑道:“你真会说笑话!”

    “实在唐突!请苏老师原谅我之嘴无遮拦。不过,鄙人无姐妹,如果不嫌弃我这个山野村夫,你可以做我的干妹子,关照小妹,当是哥子的责任。”

    老师们知道张晓风爱开玩笑,都拍手称好。苏晓梅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她迅速地根据对方面相做出判断,张晓风是个正人君子。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能有个干哥哥照应,也是好事。她大大方方地笑着答道;“张先生!我就给您当妹妹了!”

    一年的教书生活,使苏妹妹更加喜欢诙谐幽默的张哥哥。张晓风辞教去盐井,苏晓梅还流了泪,舍不得哥子离开,如果张晓风是单身,她是真的愿意让晓风吹拂晓梅一辈子的。她在心里把晓风当亲哥哥看,她撒撒娇,哭泣道:“晓风哥,您不能食言,不管晓梅了!”

    “晓风哥会回来的!”

    两年多来,苏晓梅有时做梦见到张晓风,有一次喊出声来,被妈妈听清楚了,追着问女儿,苏晓梅才将张晓风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母亲。

    母亲很怕女儿有越轨行为,告诫道:“晓梅!张晓风是有家室的人。”

    “知道!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苏晓梅笑着答道。

    苏晓梅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张晓风拍着她的肩,笑着说道。“小妹,哥哥说过,要回来的。半年来,学校停了,我也忙,没来找你,请原谅哥子。”

    苏晓梅把张晓风引到父亲苏利器面前,介绍道:“爸!他就是我给你们提起过的张晓风!”

    苏利器已经五十一岁,摘下眼镜,看了看张晓风,礼貌地伸手示意道:“请坐!晓梅!泡茶来。”

    张晓风恭敬地抱拳作揖,坐在茶几的另一边木质太师椅上,以十分谦恭的语气说道:“学生今日得见苏老伯,果真有儒雅之风,令晚辈敬仰!”

    苏利器老先生习惯性地捋一下胡须,笑着说:“我这个三妹子提起过你,没见过面,大概知晓你的模样,果然是一表人才。”

    张晓风身穿蓝布长衫,两手放在两膝上,规规矩矩地回应道:“承蒙伯父夸赞,受之有愧。八年前,我从这儿走出去,与老先生失之交臂,未能聆听先生教诲,遗憾之极。闻先生大名,企望一见,今日如愿,真名副其实也!”

    “哦!张先生也知贱名之意?”苏利器端起蓝花茶碗,品了一口。

    张晓风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乃文人追求的‘学而优则仕’也!鄙人在此受教多年,自认为器已磨锋利,八年来,未有建树,三十而不能立,无‘工’之位,亦无‘事’求‘善’,惭愧之至啊!”

    听张晓风之名,苏利器先生知道,张晓风的家也可能不是一般农民,村夫哪里知晓北宋词人柳永的名句“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深意,于是问道:“张先生!老朽想知道,为啥以‘晓风’名之?”

    张晓风笑道:“后学的贱名是‘天成’,依辈份而取,先父在白马镇开药铺,看我脑瓜子灵活,取‘浑然天成’之意。先父三十有二而亡,我在这里上学时,读到柳永的《雨淋霖》,那‘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情景深深地震动了我。柳三变抒写恋人离别之苦,我却想到父子阴阳相隔之悲,于是在贱名外添字‘晓风’,‘杨柳岸晓风’观水中‘残月’,如见九泉下之父亲。”

    “哦!原来如此。”苏老先生感叹道。“至孝也!你有思念慈父之悲哀,难怪以此为字。”

    张晓风苦笑道:“老先生见笑了,知‘晓风’出处者,能明白‘晓风’的悲苦之味;不知此典者,单看‘晓风’,还能给人愉悦之感。”

    双方论名辩字,苏利器老先生听他一番肺腑之言,已知张晓风的学识水平,鼓励他道:“生不逢时,叹之无用!而今旧朝换新政,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需要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施展你抱负的时候到了。”

    “伯父!您老说得对极了。我已经被家乡的土改工作队任用,做乡政府文书。”

    “太好啦!”苏晓梅放下茶瓶,高兴地拍起手来。笑道:“晓风哥,这下你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苏老先生也乐呵呵地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只等机会早与迟,诸葛亮南阳躬耕多年,‘三顾茅庐’才出山。你还年轻,可以大干一番事业。”

    张晓风笑着说:“晓梅!我是特地来请你的。乡里缺一个妇女主任,我向土改工作队推荐了你,大家也同意,就看你愿不愿意‘天高任鸟飞’了?”

    苏晓梅睁着大眼睛,笑道:“哟!晓风哥!我还可以当主任呀!多大的官?我怕当不好,我的翅膀不硬,飞不起来呀!”

    苏老先生鼓励女儿去飞,他说道:“做任何事都不是生来就会,要敢于学习,不懂的,在工作中学,还有你晓风哥指导。我的女儿可不是胆小的人,爸爸支持你。”

    “晓风哥,你走后,我教那些娃娃,越教人越少,心也越烦,早就想改行了。”

    “明天就来上班,每月六万元津贴,比当老师的辛苦,你得有心理准备,把生活用品带好。”

    张晓风说完要告辞,被苏老先生强力挽留,说道:“晓风!我俩很投缘,算忘年交。你看得起我这老头子,就吃了午饭才走。你现在就走,那就是不把晓梅当妹妹看了。”

    张晓风不再辞别,与苏老谈古论今,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收获。师母买菜回来,也十分高兴,苏晓梅里外忙,冲茶、择菜,帮母亲办伙食。

    中午,苏晓梅的两个哥哥也回家吃饭,大哥苏晓阳,二十七岁,中央大学毕业,在西江县财政局当业务员,二哥苏晓明,二十四岁,四川大学毕业,在中国人民银行西江支行当行政科员。他们对慕名已久的张晓风也非常热情,一家人谈得很投机,他们邀请张晓风常来。

    张晓风坐船过西江,从城墙边经过,碰见黄琳玉。她比过去苍老许多,也俭朴多了,张晓风说道:“新二婆,瑞二公被抓起来了,他参与了碑亭湾打解放军,我劝过他,他听不进,老账新账一起算,可能凶多吉少!”

    黄琳玉并不十分悲伤,只是叹息道:“他是个犟脾气,命中该有此劫,看来是在劫难逃。”

    “二婆!你今后咋过?”

    “政府动员我嫁人,我要守节,想去尼姑庙,政府又不准,就这样一个人过。我学会了缝衣做鞋,帮人洗衣服,生活钱能挣够。空暇时看看戏,到庙里烧烧香,日子过得清闲。”

    张晓风走过钟鼓楼大街,家家店面都开着,光顾的人不多,街上的行人也少。张晓风想给玉华和儿子买点什么小物品,走进全城最大的百货公司,转了一圈,也没合心意的。物品少,连售货员都无精打采的。

    第二天九点,苏晓梅就到了青龙场,张晓风给苏队长引见,苏文英很高兴地握住苏晓梅的小手,因激动过于用力,他说:“虽然你爸爸没教过我,一笔难写两个‘苏’,你就是我的本家妹妹!”

    苏晓梅小手有生痛感,又不好抽掉,忍着痛,连连点头道:“好!好!恳请队长多多关照!”

    张晓风也来凑热闹,笑着说:“晓梅!你有队长本家哥哥,还愁干不好工作?”

    李仲清笑着说道:“晓梅老师!你来当这个主任,有大家的帮助,完全能够胜任!”

    苏文英放开晓梅的纤纤玉手,布置工作,他说:“晓梅,你配合李仲奎,先把宣传队搞起来,再把各村的妇女主任定下来,进一步开展工作。”

    听说刘玉华生了孩子,苏晓梅首先到采和村,先到三清湾,走进张晓风的家。刘玉华正给张静远洗澡,笑着说道:“苏晓梅!苏老师!你怎么有空到我们家来呢?”

    苏晓梅坐在竹编凳子上,帮着洗孩子,笑道:“玉华姐!听说您喜添贵子,小妹肯定要跑快点。让我这个当姑姑的看看。啊哟!小妹恭喜你,当真生了个乖小子呢。给我抱抱,哦呀!他对我笑了,一定是欢迎我这个姑姑的。”

    “晓梅!听晓风说,要你当妇女主任,你愿意干吗?婆儿大娘的事,麻烦得很!教书不好吗?”

    苏晓梅抱着张静远左右轻轻晃动,说道;“华姐!当个小学老师,成天和小娃娃打交道,时间久了,就有点烦。我见不得那些穿襟襟挂柳柳的穷孩子,只能同情,没有力量帮助他们。改行当妇女主任,眼不见,心就不烦了。我的家在城里,这儿回家很不方便,我想到父母身边工作,可以多照顾老人。当妇女主任,就容易调回城了。”

    “哦!你想回城里去,在父母身边工作,是对的!为人子女者,应当尽孝道。”

    苏晓梅放下睡着的张静远,说道:“我要感谢晓风哥,他向工作队推荐我。晓风哥知道我想回城,给我争取到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现在,我到各个村来,要找人当村里的妇女主任。”

    “晓梅,我像个妇女主任吗?”刘玉华搓洗尿片,笑着问。

    “华姐!您当然够格当妇女主任,您来干,我才高兴哟!”

    “我是说着玩的,我去干,这个家还要不要?我给你说一个姑娘,她叫何志芳,我是知根知底的,十九岁,整天乐呵呵的,很适合干妇女主任。”

    “华姐!我去找农会主席门远良商量,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如果没有,我就推举何志芳。”

    门远良对全村年轻姑娘不熟悉,就依了刘玉华的提议。苏晓梅又找到何志芳,几分钟话家常后,苏晓梅很满意,笑着说:“志芳!你愿意当采和村的妇女主任吗?是玉华姐推举你的。”

    “华姐看中我呀!我愿意跟随你晓梅姐干。”

    张国瑞第一次过堂,走进申家糖坊的正堂屋,谢平原坐正中,陈大全和两个民兵背着步枪,站立一旁,有一点川戏里县大老爷审案的架势。

    张国瑞是个胆大之人,看见穿着军装的谢平原,英气逼人,心里有点虚。他会问什么事呢?自己又该怎么应答呢?

    谢队长非常严肃地说道:“张国瑞,我们党实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首恶者必办,胁从者不问,立功者受奖’的政策,也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你要老老实实地交待你的问题。”

    张国瑞身子似乎比平时矮了一截,衣服污秽,说话也打结巴:“我!我有……有罪!我……我向人……人民政府交……交待!”

    “碑亭湾伏击解放军的事,必须交代清楚!”谢平原表情极为严肃的质问道。

    “我是中……中队长,我去碑亭湾打……打了解放军,可……可是,我没有打死过人。不信,可以派人去……去调查。”

    “我们不查都清楚,我就参加了那次战斗,解放军受伤的都没有。你们一群乌合之众,我们的冲锋号一吹,吓得飞山地跑。我们二排想抓几个活的,都没抓住,让莫队长抓了十多个跑得慢的。”说起战斗,谢队长高兴得忘了自己是在审犯人,马上又转入正题。“攻打我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性质非常严重的事情,是重罪。我问你,还有哪些人参加?”

    只要参加了,就罪大恶极,张国瑞身上出着冷汗,要减轻自己罪过,就应该主动检举他人,他急忙说道:“我愿意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有尤老九、袁‘大炮’、张二‘和尚’,青龙乡附近的三股土匪都参加了,乡上李大奎带着各村组织起来的乡丁、保丁也参加了,有观音塘的王建华兄弟,还有我们采和村的袁家军、孙占元、苏斗成、张沛松、李跃武——”

    谢平原看到张国瑞态度好,灵机一动,想在全乡搞一个“坦白从宽”的典型,于是说道:“张国瑞,你今天的态度很好嘛!有问题不要紧,老老实实地给政府讲清楚,共产党是要给出路的。你回去,向那些土匪现身说法,宣传共产党的‘坦白从宽’政策,叫他们尽早地来乡政府自新,早日解脱,从新做人。”

    张国瑞以为自己的事已经了结,千恩万谢地说:“感谢政府给我出路,谢队长!我一定帮政府做点事,动员那些土匪来自新。”

    张国瑞绕道青龙场,找着张晓风,笑道:“晓风!工作队放我了!我的事已经说清楚。过去对共产党误解太多,早就该听你的话。谢队长说了,‘坦白从宽’,让我将功折罪。”

    张晓风不相信谢队长会轻易放了张国瑞,不知谢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去打听,只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他装作高兴地说:“二公!那就恭喜你了。你态度要好,配合政府,把事情说清楚。”

    张国瑞认为,张晓风能够帮自己说上话,请求道:“晓风,叔公后悔没有听你的劝,你一定要帮叔公躲过这场灾祸。”

    “事已至此,只有您自己帮自己了,晚辈实在是无能为力。”

    张晓风公事公办的态度,令张国瑞很生气,他也不好责备对方。自己出来了总是好事,今后再多立功,减轻罪过,能拣条命活是最好的结局。他向张晓风告辞,走在青龙场上,身子挺起,高大得多,碰见熟人,主动打招呼,说人民政府对自己好,共产党胸怀宽广。

    张国瑞回到三清湾,看见青翠的山野、金黄的玉米、绿竹环抱的院子,觉得风景更加迷人;听到高大的黄颠树上,喜鹊的叫声预示着美好未来。连平时见他就咬的两只大黄狗也摇着尾巴,欢迎他免灾归来。

    他要将喜事告诉春茂大哥,直接来到张春茂的病床前,乐呵呵地说;“春茂大哥!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共产党就是与国民党不一样,我把事情讲清楚,政府就把我放了,从今以后,我要认真改过,争取立功得奖,减轻罪过。”

    张春茂听着,点着头,表示张国瑞做得对,小声说:“这下好了,免得母子三人担惊受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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