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冬虫无声
在一九九九年的岁末，天气异常寒冷，十二月中旬，朔风劲吹——如刀，寒霜频降——似剑，十二月下旬，冷雨不期而至，大雪飘飘而来，凄风裹挟苦雨；霜剑更兼寒雪。商场里，羽绒服和羊皮夹克热销，铁匠铺，烤火炉断货。
无独有偶，股市也步入了一个严寒的冬季，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冬季，这个冬季从九月十号就开始彩排和预演了。大自然的冬季来不得半点的虚假，至于股市里面的寒流，其真假虚实就很难说了，这只有主力和庄家自己知道。人们对自然的寒流还能应付得来，但股民对于股市的寒流却没有足够和充分的思想准备、老天爷大概是想进一步考验股民的忍耐性和心里承受力，正当股民在寒冷中苦苦支撑和挣扎的时候，风霜雨雪接踵而至，思想被凝固，幻想被冻结，激情被囚禁，老天爷该停手了吧！遗憾的是老天爷还没有尽兴，它又创造出一只怪虫，此虫的名字就叫“千年虫”，它虽然无声无形，但却凶猛无比，邪恶异常。
整个市场好像都被这只怪虫吓傻了，好家伙，这条虫一旦发作，全世界所有电脑都将陷入瘫痪，所有数据都将丢失殆尽，这还了得，赶快走吧！
十二月二十九号下午，刘凯打电话给李然，说证券所正在为股民办理账户留存手续，就是把股票账户和近期持股交易记录复印下来，证券公司和股民各执一份，以做凭证，如果二零零零年一月一号电脑数据丢失，股民可凭复印资料和证券所交涉。这个工作早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左右就开始了，大部分股民已经办好了手续。刘凯还建议李然把手里面的股票抛出去，李然说，自己手上只有资金没有股票，刘凯说“太好了！暂时不要动，股市可能还要往下走。”
十二月三十号，八点四十分左右，李然和刘也驰裹着一身的雪花走进了证券所的交易大厅。
达老师见到李然的第一句话就是：“赶快出来，报纸上讲，股市可能要崩盘。”
和达老师的话相映衬的，是交易大厅里面的萧杀之气：交易机上围着不少股民，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在卖股票，每个人都重复着同一句话：“落袋为安。”还有一句话说得也比较多：“赶快逃命吧！”在办公区的五号和四号窗口，很多人在排队，两条队伍斗折蛇行，尾巴一直甩到大门口，因为外面在下雪，所以队伍从大门口折向南，满文杰正在两条队伍之间来回穿梭，安抚心急如焚的股民：“请大家不要着急，我们今天的工作时间一直延迟到大家办完为止。”尽管如此，股民还是站立不安，原因大概是流传在两个队伍之间的一句话：“说是一月一号爆发，谁知道呢？说不定今天下午就爆发。”听了这句话，人们能不着急吗？
满经理看到了李然和刘也驰：“你们来了。”
“满经理，这个千年虫真有这么邪乎吗？”刘也驰道。
“谁知道呢？”
“是你们通知股民来办这种留存手续的吗？”李然想知道具体的原因。
“股民有这种要求，他们说其它证券所早就动起来了。”
“你们有没有接到上级的通知呢？”
“没有，既然股民有这种要求，我们也没有办法，众怒难犯啊！”
“那么，这个所谓的‘千年虫’，是不是确有其事呢？”李然刨根问底儿。
“‘千年虫’并非空穴来风，你们没有看报纸和电视吗？所有的金融系统都在对电脑里面的资料和数据进行备份。”
高工程师走了过来，她已经办好了手续。
“高工，您办好了，这下放心了吧！”满文杰道。
“放心啦，这下彻底放心啦！”高工程师一脸毅然决然的态度。
满文杰则是一脸疑惑：“彻底放心？”
李然也感受到了高工那异样的表情。
“我已经把所有的股票都卖掉了。”
“都卖掉了，办了留存手续以后，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把资金全部转到工商行去了。”
满文杰终于明白了高工所谓‘彻底放心’的潜台词了。
李然也听出来了。
“以后再也不炒股票了，以前也想退出来，可就是下不了决心。”高工这回恐怕是下定了决心，她理了理耷拉在额前的几缕头发，然后朝大门走去，她的目光对着玻璃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交易大厅里的一切就像是天堂或者地狱里的物件，从来都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李然仿佛在冬日的晚霞之中，看到了一抹残阳的余晖，有一个词是这样说的：残阳如血，李然看到的这抹余晖，正在滴血……
李然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你们二位不要排队了，把东西给我，你们稍等片刻。”
“谢谢，不麻烦你了。”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经理，人越来越多，您看要不要再增加一个窗口。”
“再增加一个窗口？”
“按照现在的进度，恐怕要搞到晚上九十点钟，再说，二号和三号交割柜台正闲着。”
“好吧！再增加一个窗口，走——”满文杰和李然打了一个招呼，朝三号柜台走去。
李然让刘也驰先排队，自己到大厅里面去转转。
交易大厅的椅子上空荡荡的，除了一些老头老太和大嫂们还坐在位子上，他们执着地、充满期待地看着大屏幕，李然想，股市要不是这些人坐在这儿撑撑门面，一定是惨淡而冷落。萧条且衰败。
在大屏幕左侧的墙上挂着五台电视机，这些电视机的屏幕上分别是买卖交易记录，沪指和深指的日K线图，沪市和深市涨跌幅前十名，还有一个屏幕是B股买卖和成交价格。
在第一台电视机的屏幕上，是绿一色的卖盘，偶尔能看到一两笔红盘。在第二台电视机的屏幕上，沪市的日均线丝毫没有理会汹涌的卖盘，开始缓缓向上移动，沪指的最低点是1357。84。
大厅里一共有八台电脑，每一台电脑的跟前都坐着一两个人，李然走到一台电脑的跟前，站了两分钟，然后跟看盘子在年轻人商量了一下，对方很爽快，把键盘让给了李然，李然打开沪指K线图，十二月二十七号的最低点是1341。25，收盘点位是1345。35；十二月二十八号的最低点是1342。94，收盘点位是1348。82；十二月二十九号的最低点是1341。93，收盘点位是1356。95。李然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把键盘就还给了年轻人。
之后，李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和刘也驰商量，两人一拍即合。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逆市场而动，别人选择卖，他们选择买。那么买什么呢？李然已经想好了，买紫光电力，紫光电力的价格是六块八毛三分。
两个人一个排队，一个操作，这时候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交易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几台交易机空无一人。刘也驰买了5200股。李然买了12300股，价格是六块八毛三分。
在李然操作的时候，达老师和杜老师跑了过来。
“吕老师，千安科技，我们没有听你的，结果把肚肠子都悔绿了。”
“只要获利就行了，不必后悔。”
“你买紫光电力啊！”达老师的眼睛还是蛮好使的。
“是啊！这只股票比较便宜，已经没有多少下跌空间了。”
“他们说指数还要跌。”杜老师不无忧虑地说。
“最后一条黄金分割线在1325点左右，应该差不多了。”
达老师谈虫色变：“股市大跌，恐怕就是这个‘千年虫’在作怪。”
“你们不是已经办了留存手续了吗！”还有一句话，李然没有说出来，即使说出来，二位老师未必能理解。那就是，此虫所要对付的恐怕不是计算机，计算机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它所要迷惑的恐怕是那些对计算机一无所知的中小散户。
两位老师没有听懂李然的话，但李然和刘也驰的示范作用还是不容小视的，达老师和杜老师也选择了买入，只是留了几分小心，达老师买了1500股，杜老师买了2000股。
十二月三十号，沪指的收盘点位是1366。58，紫光电力的收盘价是七块零一分。
千年虫，你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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