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剑锻三伏
无论是姓“杜”还是姓“顾”，李然清楚地知道，他们都姓“股”，他们都叫“股民”，而且，都是中小股民，和李然一样，都是生活在同一个阶层的人，李然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李然绝没有自怜自哀的意思，相反，他希望自己能够自珍，自爱和自强。既然已经下了游泳池，那就得把这项活动进行到底，随着技能和水性的逐步提高，慢慢地向深水区挺进，唯一要坚持的就是步步为营、循序渐进的原则，岂能因为呛了几口水，抽了几回筋就弃池而逃呢！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游泳池都对付不了，就别指望到股海里面去弄潮了。
李然不知道自己赚了谁的钱，但他知道中小散户的钱跑到谁的口袋里面去了，少数人赚多数人的钱，这是股市不争的事实，在股市里面，中小散户虽为“大户”，但他们无法形成合力，所以只能处于劣势。股市里面虽然也有规则，但中小散户只能被动地接受规则，无法主动地利用规则，股票是什么？股票是木偶戏里面的木偶人，中小散户是什么？是看木偶戏的观众，主力、庄家和上市公司是什么？是控制木偶的人，木偶下一个动作是什么，故事如何演绎，观众不知道，只有躲在幕布后面和木偶下面的牵线人知道。所以股市里面的规则是由主力、庄家和上市公司掌控的，他们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这就如同西班牙斗牛游戏里面的牛和斗牛士，规则是由人制定的，为了既展示斗牛士的神勇与潇洒，又确保斗牛士的人身安全，所以，必须经过若干准备和铺垫，斗牛士才能和牛正面交锋，要做哪些准备和铺垫呢？在牛出栏之前，先要在牛的脊背上钉一根长铁钉，钉铁钉干什么？先给牛放血啊！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长矛手进场，长矛手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全服武装——一直武装到脚，还要把马的眼睛蒙起来，要让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斗牛士的帮凶，如果让马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它是绝不会任人摆布的，长矛手的任务是进行第二次放血，这还不够，还有六根标枪等着那头公牛呢！这时候，斗牛的英雄可以上场了吧！还不行，牛身上的血是放得差不多了，但牛身上还有劲，还有一股子垂死挣扎的野性，还有不可小视的体能，怎么办？还需要几个副手进场和牛周旋，目的就是消耗牛身上的体能，经过以上四道程序之后，勇士终于可以挺胸蹶腚地站在牛的面前了，斗牛士的手上还有一个木乃塔——牛的小命最后就是断送在这个木乃塔上的。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牛被横着拖出斗牛场，英雄玉树临风地向观众致意，甚至赢得主席手中的牛耳头，股市里面也有木乃塔，那些庄家在进行一场洗钱运动之前，他们的准备和铺垫，比西班牙斗牛要复杂诡异百倍，所以，没有一点准备，手中没有武器，千万不要到股市去。
从七月十八日早晨开始，天由阴转晴，也许是太阳躲在云层里面睡了太久的缘故，刚从帷幔里面走出来，就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身上憋了一股子亟待释放的能量，所有的人都不敢一睹尊容，大家都预感到：天就要热起来了。
果不其然，连续三天，持续高温——气温始终在三十六度左右徘徊，所有的人都喊吃不消了。
七月二十号，星期二的中午，李然奉刘主任之命，到新街口去买四个U盘——防止电脑因为故障造成数据丢失。有了这个玩意，将会给他们的信访工作带来很大的方便，他们的办公室前几天刚配备了两台电脑，办公室里面，就数李然懂一点电脑，所以，这几天，刘主任让李然专门负责教大家如何使用电脑，领导如此信任，李然不便推辞，再加上这一段时间，股市不温不火，李然和刘也驰商量，既然没有什么机会，那就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心态，积蓄一点能量。
虽然，李然已经从刘凯那儿确认了那位跳楼老妪和他所担心的人之间毫无关系，但李然还是想到股市里面去看一看，不知怎么搞的，达老师和杜老师的面容时常萦绕在他的脑海里面，有时候还会再现在他的梦幻之中。
李然先到新街口一家电脑软件公司买了四个八G的U盘，李然昨天晚上特地给刘凯打了一个电话，刘凯的意见是，既然是办公用的U盘，那就买八G的，就是价格要贵一些，刘主任已经有话在先，钱的问题不必考虑，要买好一点的。
李然在金鑫大厦的拐弯口，买了三斤又大又红的水蜜桃。
交易大厅里面没有多少人，股指无惊更无险，股民无聊也无趣，一进门，李然就看见了二位老师，她们正在和前排的人说着什么，李然走了过去。
“二位老师，你们好啊！”李然亲切地喊了一声，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吕老师，快来坐——快坐下来。”达老师道。
“吕老师，你有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学校补课走不开啊？”杜老师道。
“二位老师，刚才我路过巷口的时候，看到有卖桃子的，我看又大又红，就给你们带了一些，也不知道口味怎么样，你们尝尝看。”李然把塑料袋放在了杜老师旁边的椅子上。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达老师颇感意外。
“千万别客气，就几个桃子，不值几个钱。”
坐在前排椅子上的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我们昨天还念叨你的呢。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们。”杜老师言辞真切。
“我前些日子买了一台电脑，如今在家里面就可以进行交易了，所以……今天到这边来买定西，顺便过来看看。”李然说的是实话，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二位老师的。
“最近做得怎么样？”
“前一段时间赚了一点钱，最近行情平淡，所以没有动。”李然端详着达老师的脸，眉宇之间虽有些微的忧郁，但眼神里面所透露出来的是“平静”二字。李然想知道二位老师的青田股份的去留情况。
也许是达老师感受到了李然关切的眼神：“我和杜师傅的青田股份已经走掉了。”
“已经走掉了！”李然想说“太好了”，又觉得似有不妥，所以咽了回去。
“八号早上走的。”达老师道。
“幸亏八号走了，要不然……十四号、十五号和十六号，又是三个跌停。”杜老师道。
“太好了，走得好。”李然终于把那句咽回去的话给吐了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幸亏走了，也就亏了百分之二十几。”杜老师的话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上个星期五的下午，顾老太从五楼楼顶上跳下来……就落在大门的右手——你看报纸了吧！”达老师的眼圈有些湿润。
“我看了——是不是青田股份做的作的孽？”
“可不是吗？五万块钱——还剩下不到两万块钱——是养老的钱啊！”
“小孟的海南高速走了吗？”
“没有，小孟这几天也不来了，看这股价一个劲地往下掉，真心疼人啊！”
“海南高速现在是什么价？”
“已经跌停了。你看——现在挪到倒数第二板上了——在那——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十八块一毛九分。是不是又要出什么重大利空啦？”
“不是，是送股——十送十股，今天股权登记，明天除权。”
“业绩有没有什么问题？”
“业绩不错，可就是拼命往下掉，小蒙是二十七块多买的，已经跌去了九块多钱，照理说，现在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可谁敢碰呢？”
“二位老师，我上去看看。”
“你是不是想买？”
“我想进一点试试。”
“老杜，我们也上去看看。”
“吕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海南高速有机会？”达老师行事一向谨慎。
“现在买，风险会小一些，十八块一毛九分，应该在所有人的成本价以下，我先少买一点试试看，你们如果想买，可以少买一些，留一部分钱，如果再跌就补仓。”
李然只卖了八百股，他帮刘也驰买了三百股，达老师先键入的是一千股，犹豫了一下，改成八百股，杜老师资金多一些，打了一千两百股。
有几个股民看李然他们围在交易机上，也走过来看了看，然后不以为然地走开了。
等李然和二位老师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交易大厅突然有人惊呼：“打开了——海南高速打开了！”
“十八块四毛八，你们快看！”
“十八块六毛二！”
大厅里面开始骚动起来，很多人冲了上去，近三十台交易机一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达，跳到十九块了！”
有人在寻找后悔药：“要是在跌停板的时候进去，现在就赚了，乖乖浓里咚，十九块三毛八了！”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买股票啊？”
“怎么没有，我刚才就看见达师傅她们进了不少股海南高速。”
所有人都向达老师她们投来羡慕的眼光，还有两个中年妇女跑到二位老师的跟前进行确认。
更有人大发感慨：“这真是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二位老师的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虽然收获还没有成为现实，单就坐享股价飙升的快感来说，还是值得让心脏猛跳几下的。李然更是喜不自胜。他的喜悦，一个来自海南高速的出色表现，一个来自二位老师的笑逐颜开。
“吕老师，你刚才为什么不全进去呢？”杜老师道，言语之中带着些微的遗憾。
“我没有什么把握，我虽然希望股票往上涨，但股市很复杂，有时候，他是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要把风险放在第一位，你们想想看，如果海南高速没有打开跌停板，明天继续往下走，我们不是全被套住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们手上正好有钱，可以在更低的价位补仓，一旦满仓杀入，就会陷入一种被动的局面。”李然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没有一丝一毫卖弄的意思，他只是说出了自己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
到下午收盘的时候，海南高速不但收复了失地，还上涨了百分之三点二七。除去手续费和交易印花税，李然他们在这个下午赚了百分之十二左右。
“吕老师，明天怎么办？”在临分手的时候，达老师问。
“二位老师，明天一开盘，你们就挂单，价格打低一两分钱，出来以后再看，如果海南高速往上走，就不要动，如果跌下来，再进一点，一次不要进多。”
李然和二位老师在证券所的大门口分了手，临走的时候，达老师希望李然多到股市来走走，并把李然家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三点钟的时候，骄阳仍然似火，走出交易大厅，仿佛走进了一个火的世界。
车子已经骑了很远，李然回头的时候，还看见二位老师伫立在证券所大门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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