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夏夜歌悲
七月十六日的晚上五点半钟左右，李然正在吃饭，手机响了，是刘凯打来的，他正在前往钟楼医院的途中，叫李然赶快过去，他已经通知过刘也驰了，到钟楼医院去干什么呢？刘凯说：“路一蒙出事了！”“路一蒙出什么事了？”刘凯也不清楚，是仇静打电话给他的，只说“路一蒙正在她们医院抢救。”
肖静丢下饭碗，给妹妹肖莹打了一个电话，接是接通了，可没有人接听，她想让肖莹来照顾一下安琪。时间已经是八点多钟，带着一个孩子到医院去肯定不方便，再说，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了家。怎么办？李然最后决定，他一个人去，肖静留在家里。
李然到车库推出自行车，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地出了小区，直奔钟楼医院。
李然把自行车锁在了医院大门前面的存车处，看车人早已下班了。他刚准备步入门诊大楼，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在喊他，回头一看，是谢小雨，她正掏钱给出租车驾驶员。
“李然，路一蒙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刘凯说他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情呢？”
“他现在和我们接触的比较少，对他的情况，我是知之甚少。”
门诊大厅里面的人虽然比白天少了许多，但所有的窗口都在忙碌着，一辆救护车停在了门诊大楼的大门前，救护车的后门打开，两位护士推着移动床从门诊大楼里面冲了出来，被抬到移动床上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是血，头发的大部分已经被烧焦，身上粘着、挂着几片破布，一位中年女子泣不成声。
病人被推进了急救室，地下滴了一路的血。空气中弥漫这浓重的血腥味。
李然掏出手机，拨号——接听。
“喂，刘凯，人在哪里啊？”
“在急救室——急救二室，进门诊大楼以后向右拐，走到底就能看到我们了，我们就在走廊上。”
李然和谢小雨向东走去，走到尽头，有一个标识直指急救二室。
“他们在那儿呢。”
他们是指刘凯、刘也驰和仇静，还有刘也驰的爱人小娟，小娟正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路一蒙的爱人钟华——穿着白大褂，估计她是直接从市第六医院赶过来的，她无语凝噎，上身抽搐。仇静站在急救室的门口朝里面张望。
刘凯和刘也驰坐在靠背椅上猛抽香烟。
刘凯一抬头看到了李然和谢小雨，便迎了上来，刘也驰也跟了过来。
李然看看刘凯，又看看刘也驰，他是想问路一蒙到底怎么了。
“路一蒙在股市里面栽倒了，是几个股民叫的救护车。”
“栽倒了——是不是发病了？他以前身体不是好好的吗？没听说有什么毛病啊！”刘也驰道。
“钟华是怎么知道的呢？”谢小雨道。
“是仇静打电话给她的，她正在医院里面上班。”
“好好的，怎么回栽倒呢？”李然道。
“钟华说，路一蒙今年‘五一’国际劳动节之后，心脏出了一点问题。”
“到医院看了吗？”
“她看路一蒙的气色不好看，就让路一蒙抽空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可路一蒙一直拖着。”
“现在人怎么样？”
“医生正在抢救。”
李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次聚会的时候，路一蒙的精神面貌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刘凯说在证券所看到路一蒙也绝非虚言。
“会不会是他手上的股票在大跌？”刘也驰猜测。
“今天股市没有大的起伏啊，这几天股指一直在震荡。”李然道。
“大盘虽然比较平稳，但有很多个股在跳水，比如说，青田股份和龙腾高新。”刘也驰提醒道。
“难道他也踩到地雷了？”李然道。
“很可能。”刘凯道。
“可能亏得比较厉害。”刘也驰道。
不知道是怎么搞得，李然突然想起了达老师和杜老师，还有那位王老师。
谢小雨走到钟华的跟前，小娟正陪着钟华擦拭眼泪：“钟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日子，我一直心神不宁，总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钟华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李然走到仇静跟前：“怎么样了？”
“正在抢救，人还处在昏迷之中，但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
急诊室里面，四个医生忙乎着。
“这一段时间，我就发现他夜里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有时候半夜里面跑到客厅里面抽香烟。这一段时间睡觉全靠服用安眠药。”
“你们平时没有在一起交流沟通过？”
“我平时忙于工作，经常值夜班，就没有把他的事情往心里去，他有什么事情也不很我讲。”
“你们在股市投了多少钱？”
“先说好了，投了三万，后来，他又背着我把仅有的五万块都挪到股市去了，一个月前，他又在学生家长那儿借了五万块钱，说是补仓，说等赚了钱，很快就能把学生家长的五万块钱还上。”
“他买的是什么股票？”李然道。
“青田股份。”
李然和二刘相互对视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路一蒙服突然栽倒的直接原因。
“我也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这些年，他辛辛苦苦做家教，是挣了一些钱，可那都是血汗钱啊，他白天上课，晚上和星期天做家教，我跟他说过多少回，按说，咱们的条件也算不错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过的去就行了，用不着跟拼命似的。”
急救室的门开了，大家簇拥这钟华围了过去。
仇静迎了上去：“马主任，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幸亏送的及时，再迟一刻钟，就不好说了。”
“人已经苏醒了吗？”
“人还没有苏醒，但呼吸和心跳都已经恢复正常，病人要住院观察，就是回家了，也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主要是精神上的调养。”马主任摇了摇头走了。
半个小时以后，路一蒙被推进了病房，路一蒙还没有苏醒，说准确一点是还没有睁开眼睛，他脸色惨白，在白色被单的映衬下，看不见一点血色；他头发稀疏，看不到一点光泽。这还是过去那个路一蒙吗？
夜已经很深了，李然他们告别了钟华，走出了医院，外面一点风都没有，所有的树木都在夜幕下静默着——纹丝不动。在离开钟华夫妻俩的时候，大家凑了一点钱，刘凯掏了八百块钱，谢小雨掏了一千块钱，仇静出了两百块钱。李然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刘也驰掏了一百块钱，被刘凯挡了回去，最后被小娟又推了回去。
六个人在钟楼医院的门口分了手，这次分手和以前不一样，往常都是在热烈的气氛中分的手，今天正好相方，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分手短暂而急促。
李然把谢小雨送上了出租车，谢小雨临上车之前扔给李然一句话：“李然，悠着点，别拼命。”
李然目送着谢小雨往宁海路方向去了。
刘也驰夫妻俩朝新街口方向去了，仇静朝鸡鸣寺方向去了，李然和刘凯在马祥兴菜馆前面分的手。
车子骑到大方巷的时候，李然的手机又响了，是肖静打来的，她告诉李然，她母亲来电话，说她妹妹肖莹到现在还没有回家——这几天经常很晚才回家，而且喝得醉醺醺的，脾气变得特别暴躁。肖静让李然在热河路附近的餐馆找一找。
李然猛然想到一件事，在他的记忆中，肖静好像在他面前提过，肖莹曾经在青田股份这只股票上赚了八百多块钱，她该不会被套住了吧！
李然在热河路附近找遍了所有的餐馆，都没有找到肖莹的影子，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钟。
李然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是十一点十分，肖静反复拨打妹妹的手机，一直出于关机状态。
李然和肖静这一夜都没有睡好。所以，这一夜既燥热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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