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直道相思无益处(下)
旁边的年轻公安笑着打趣道：“哟！头儿怎么大发诗兴啊？是不是想起初恋情人啦？”
那被称为“头儿”的公安笑着给了对方一巴掌，不重，很亲切：“你小子都快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懂什么呀？”
开车的公安笑着打趣：“他是想把自己变成跨世纪的稀有动物！鲁迅那话怎么说的？物以稀为贵！再过两年小江就是咱们队里的钻石处男，到时候待价而沽，说不准能娶个大明星呢。”
名叫小江的公安苦笑道：“力哥，咱什么条件？别说大明星了，就一般的打工妹能瞧上咱，咱也算是桃花处处开。”
头儿叹息一声，拍拍小江的肩膀：“改天有空，我让你嫂子介绍几个，唉，刑警的工作性质就这样。”
小江转过头来，朝着鲁板善意地笑笑：“你是我抓捕杀人犯以来，最老实的一个，看你也是农村出来的？”
板板点点头：“出来三年了。”
小江问道：“刚刚你怎么不去看女友一眼？”
板板沉默，车里人也不说话，过了好一阵，板板才小声道：“我不敢……我怕看到她死，我不想让她死，她看不到我心里就舍不下……”
小江冲他抱抱拳头，赞道：“兄弟是个有情有义的爷们儿！”
不论板板是不是爷们儿，三个小时后，“头儿”带给他李爽救治无效，已经死亡的消息时，板板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头儿名叫李大壮，江口分局的刑警队长，生怕板板的情绪出现什么变化，李大壮柔声道：“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可以安排。”
板板捂着脸，泪水从指间挤出来，不断地摇头，泣不成声地说：“李队长…不用麻烦了！反正我都是枪毙，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她……”
李大壮叹了口气，要说办案以来，这次是最轻松的，不到三个小时，取证、录口供、指纹、证物等等，整个案情基本上已经全部清楚。
板板的手脚按照规定全部铐上，关押在重犯监室，李大壮隔着铁栏观看，对面的年青人今年才二十岁！面相憨厚老实，完全是个忠厚善良的农家子弟，为什么会连杀两人呢？
李大壮也是农村出来的，办过很多大案要案，是局里的办案能手，年年评先进。即便如此，他对农村老家、对农村来城里打工的人一直保持着好感，农村人吃苦耐劳，诚朴单纯，每次老家来人捎带什么土特产，李大壮都要想方设法补足回去，如此一来，受惠的老家人更是变本加厉送东西。弄到最后，李大壮干脆跟他们约定，谁也不送东西，有什么事他帮忙就是。
所以李大壮帮很多农民兄弟找过工作，讨过工资，也办过户口。眼前的鲁板让他有种特别亲切，特别想关怀他，想帮助他的感觉。看着板板就像看到老家来的兄弟，如此纯朴善良的青年竟然沦落成为杀人犯。
“鲁板，我能够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但是我更想告诉你，人世间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幸，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作为男子汉，要敢于面对自己，这样才不负那些关心你、忠爱你的朋友和亲人。我知道你现在一心求死，这在古时候称为殉情，而在现今的社会，这种行为……普遍被认为犯傻、愚蠢！你想想，试着想想，如果你死了，你的女友活着，那么你是希望她陪你死呢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幸福地活下去？”李大壮尽量放缓语气，他不想再刺激这个已经心灰意冷的年青人。
鲁板摇摇头说：“都怪我，真的，如果我一看到她就把她送进医院，肯定不会出事，我虽然不明白春药和毒品的作用，但是我知道抢救肯定晚了……一切都晚了！
李队长，我有五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我们家七姐弟，我是老六。我大……就是我爹，他是远近闻名的木匠，我继承了我爹的手艺，跟村里人来汉江打工，我只想凭手艺吃饭，我是个手艺人。
可是我到了这儿后，先是被人骗，骗了我半年的工钱，后来我就去路边摊帮小工，在那儿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喜欢她，我以为她也喜欢我。真的！当时我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老婆，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她跟一个染金发的小子偷情，我当时伤心死了，我就从长江大桥上跳下去……
我没死，我被一个哑巴船工救起来，然后跟着他在江面上打捞垃圾，可是好景不长，哑巴也死了，我亲手给他做了付棺材，他躺进去就死了……后来我开始擦皮鞋，领一帮流浪儿讨生活。再到后来，区里的李书记照顾我们，让我们看守公共厕所……
我认识爽爽的时候，她在一个洗浴城，洗浴城你知道吗？嗯，就是那种地方。我是她的第一个客人，后来我无意间再次碰到她，我想帮助她，我发现我很喜欢她……然后我们在一起。她是个大学生，我呢？我只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说好听点是个手艺人，可这个社会手艺人算什么呢？
我有时想想，真不敢相信，她是一个大学生！大学生哎，我每次幻想带她回去，回村里可得受多少人羡慕？可后来就出现了徐孝天，徐孝天是她的前男友，想占有她，不成功就恼羞成怒，用分手来胁迫她，爽爽是个傻女孩，她以为姓徐的抛弃她，呵呵，说起来我还是拣了便宜。可惜姓徐的不放过他，前一天晚上他就摸到我家里去，把爽爽绑起来，当时我回去得很及时，把他吓跑……今天本来是想跟他讲和，我打定主意给他认错，我道歉！但是……”
板板一口气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爽爽已经死了！
李大壮怔怔地看着鲁板，这个年青人身发生了这么多事？这让人难以想象。鲁板的经历比起大多数农民工来，可算是无比精彩、无比丰富。他差不多集中了很多农民工遭遇的不幸，也好运得实现了很多农民工的梦想，可惜这个梦想才初见端倪，却再次破灭。
李大壮说：“你的事情我听下边所里的小王讲过，你获得过见义勇为奖，而且还在区里当过保卫，我们局长，当时还是副局长，曾经去慰问过你。现在的刘书记还专门打过招呼，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你真的不应该采取如此偏激的手段！你杀了他，之后呢？你会受到法律的严惩，而且也担误了救人的最好时机。”
鲁板苦涩地说：“当时我根本不想杀他，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我连猪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人？我被他打很了，也打蒙了，不知道怎么一斧子就挥了过去。”
李大壮问：“对了，你说到斧子，根据现场目击者说，你那柄斧头会泛起光华，不是一两个人这么说，好几个都说看到了。可是我们刚才已经研究过，只是一把普通的铁斧，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而且斧头上根本没沾到血，按说你在医院杀那个DJ，应该有血迹。”
板板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那斧头是哑巴，就是在江边捞垃圾那个送给我的。其实……我怀疑徐孝天和那什么DJ很可能不是人……”
板板边说边观察李大壮的表情，他明白这种话说出来人家绝不会相信，李大壮皱紧双眉，他不信。
于是板板将徐孝天头天晚上去他家召唤了一只大狗的事情讲出来，李大壮很认真地听着，但是他心里却在替板板可惜，现在不想死？晚了！
板板无奈地苦笑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是怕死了，我反悔了？没有。我一点都不怕，爽爽死了，我没脸再活着，她是个好女孩，她不该死。可是她死了，被徐孝天害死，所以我杀了徐孝天，心里一点都不难过。”
李大壮问：“那DJ呢？你为什么要杀他？”
板板很正经地说：“因为他跟徐孝天是……同伙！”板板看透了李大壮的心思，他不愿再提什么妖魔鬼怪，说了人家也不信，还被人小瞧。
“你怎么肯定DJ和徐孝天是同伙？”
板板说：“之前在奥斯卡时，他就在里边，后来一直跟我到医院。”
李大壮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不利你的举动？”
板板想了想，看看李大壮，心里有数，轻声道：“他一直在辱骂我，辱骂爽爽，他到医院就是想看爽爽怎么死的？所以我杀了他。”
李大壮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还是为了女人！
李大壮说：“鲁板，我们已经电话通知了李爽所在的学校和她的父母，到时候你要不要见见？”
鲁板摇摇头，有什么脸面见人家双亲，人家女儿都死了……
板板问：“李队长，爽爽是几点过世的？”
李大壮说：“你走后半个小时吧，你的朋友说……她后来清醒了些，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一直在说对不起你……”
板板再次捂着脸，心里哀呼一声：爽爽……我对不起你！
李大壮眼见如此，只得站起来说：“马小光来过，还帮你带来了一个律师，嗯，你的对手是徐家，律师估计不敢得罪。所以我给你个建议，如果有钱的话到外地去请，北京、上海都有不错的大律师。事在人为……大兄弟，能不死就尽量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想想。”
PS:还欠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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