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丹妮的往事第六节
中午时分，安娜和南乔才找了人来修理大门。
工人在“玎玲哐啷”地换门，安娜将外带的披萨分成3份，倒出橙汁，我们三人据案大嚼。
南乔边吃边四处张望，“那个臭男人呢？”
“早走了。”我淡淡地说。
“走了？我还以为你们有很多话要说呢！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多少还有点情义在。”
安娜皱眉，“你别胡说了！”
南乔也自知失言，连忙重说，“其实男人变了心，说穿了一文不值，让他去吧！你再哭再喊他也不要听，反而更加厌恶你。”
安娜接着说：“是啊！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为将来打算才是正经。再纠缠下去，他还有更难看的脸色要使出来呢！”
我吃完披萨，喝完果汁才说：“我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纠缠他。可是他还嫌做的不够绝，还想欺压我。”
“他做什么了？”安娜和南乔异口同声发问。
“他看死我，连哄我都省下了，干脆明刀明枪来占便宜。”我把亦飞上午对我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南乔刚听完就跳起来向门外冲，安娜一把拖住她。
“你干什么啊！”
“我去扁那个王八蛋！”南乔脸色铁青。
“扁他能解决问题吗？你先坐下！”安娜好不容易把南乔按下坐好。
大门换好了。我付了帐，工人走后，我们召开三人会议。
“那小子是不是人？居然还想继续从你身上捞油水，我们绝对不能便宜他！”南乔仍在为我愤愤不平，“如果让他得逞了，天理何在？”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商量怎么来对付他。”安娜主持大局，“第一项议题——房子。我们先谈房子的问题。丹妮，你能否把买房的全部过程和所有细节说一遍？”
“这房子是我们五年前买的……”我回忆着。前尘往事，恍如隔世。
五年前，亦飞虽毕业三年，但期间不停地换工作，又要侍奉父母，自然谈不上积蓄。
我大学毕业刚一年，原本也无力购房。可是，我有一对疼爱女儿的父母，他们看见我和亦飞交往了这么久，想想我们结婚也是迟早的事，于是给了我十万元，就当提前给女儿嫁妆。
我有了这笔钱，立即买下现在的房子。付了首付款后，余下20万元向银行贷款，分期十年还款。
我们亲自设计房子的装修，每日监督装修进度，跑遍各大商场购买家具、摆设、日用品等等。搬来的第一天，我们兴奋地彻夜不眠，想象着以后在这里度过的幸福生活……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我说完了，重重叹了口气。
“等一下，”南乔性子虽然火爆，但也是出来做事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要紧关头先抓住问题的关键，“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谁的？”
“我的。”我很清楚。
“你一个人的名字？”安娜诧异，“没有他的？那他还敢说和你平分卖房所得款？”
“因为他以为房产证上也有他的名字。”我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
“什么？”安娜和南乔的声调不约而同提高了八度。
“我做了次乖女儿，听了父母的话。”我摇头苦笑，“这5年来我一直内疚，觉得欺瞒了他。没想到，现在反而救了自己。”
所以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还记得那天兴冲冲地回家告诉父母，第二天和亦飞一起去签定购房合同的事。父母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由父亲开口做丑人。
父亲并未强制我，命令我。他只是委婉说，“丹妮，这笔钱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你要买房，我们没意见。但是你们现在还没结婚，买房只是你个人的事，还算不上你们的事。”
父亲顿了顿，接着说，“不如你自己先买好房子，等你们结婚后再加上亦飞的名字。这样做，是不是比较稳妥一点呢？”
我其实并不明白稳妥在哪里，只是不想太违背父母的意思，于是答应照做。
第二天，我告诉亦飞我自己一个人去办手续就行了。亦飞正忙着换工作，没有多想，一口答应。
于是，我一个人去签定购房合同。后来，又是一个人去拿房产证。我没有把父母的话告诉亦飞，所以他一直以为还是象我们当初商量的一样：房子是我们两人的。
我一直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每个月的银行贷款都是我独自偿还，没有问亦飞要过一分钱，他当然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分担。
拿到房子准备装修时，亦飞已辞去工作，在筹划搞餐厅，每天早出晚归，四处奔波。我不想让他为难，咬牙扛下了装修费，也没和他细说。亦飞也不闻不问，等一切打点好，直接搬进来做主人。
现在我心安理得了。
房子的首付款是我付的，5年来每个月的银行贷款是我还的，所有家居装修的费用也是我一力承担的。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尽过一分心力，现在居然还要我卖了房子把钱平分给他？做他的春秋大梦！
这十年来他吃定了我，以为还可以继续吃下去？
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安娜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既然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银行贷款又是你还的，这房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权利卖房分钱。甚至他以后来这里就可以告他非法闯入。”
“现在他要闯也闯不进来。”我笑着拍拍南乔，“多亏你把门撞坏的，我正好连门带锁都换过。”
南乔“哼”了一声，“幸亏你听了父母的话，否则他真的有空子可钻了。”
“房子他没份了，这项议题结束。下一项——餐厅。”安娜皱起眉头，“这有点麻烦了。他是餐厅的老板……”
“他不是。”我干脆地说，“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我。”
“什么？”安娜和南乔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不用惊讶。张罗开餐厅的时候，他只有想法没有行动，一切铺面租约，工商、税务、卫生方面的手续都是我去办理的。我跑断了腿，他坐享其成。”
“什么玩意？”南乔一脸“鄙视他”的表情。
“没想到他是这种男人。”安娜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亦飞根本是只绣花枕头。虚有其表，其实一无是处。
我今天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这个现实。
十年前，我之所以爱上他，多半是因为当时太过年轻，被他的外表深深吸引，加上少女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向往，便一头栽进去不可自拔了。
热恋期间，我也慢慢察觉到亦飞的一些缺点，比如懒散、眼高手低、不切实际等等。但在当时，我的理智被感情淹没了。我告诉自己，他还年轻，以后会成熟的。何况他爱我，一定会为我改变。我用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语说服自己，这个男人还是值得我爱的。
等到我有足够的智慧领悟到，千万不要以为女人有能力改变男人的时候，已经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太多了。
我明明知道他对我并不算好，明明知道他不会是个理想的丈夫，明明知道他不是个有担当有气魄的男人，但仍放不开。
如果挑选男人也算一项投资的话，我可以说早就预见到前景不容乐观。但我不甘心就此打住前功尽弃，还抱着能够翻本的希望作最后的努力。这些年来，应该我做的，我全都做足了，应该他做的，我也一并代他做了。
我渐渐地明白，为什么有些女人明知身边的男人并非良人，甚至不算男人，还是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和他在一起。
没有认识亦飞之前，自己也老觉得这些女人太不争气，没事找罪受，活该作践自己。
那时觉得世界上凡事只有黑与白之分，不是对就是错。
原来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壮士断腕，和亦飞一刀两断。
可是回过头想想，做人那么寂寞，红颜弹指老，我不再是十几二十的青春少女了。再出去的话，美丽新世界也已不属于我。错到底虽然浪费，但多少也有安全感，总比出外探险的好。
就这样蹉跎下来。
拖的日子越是久，越下不了分手的决心。
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花了十年的时间，哪里还有第二个十年花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可到了今天，却是亦飞离弃我。
我不得不承认投资失败，损失惨重。
不过万幸的是，我还不至于输得一无所有。
比起其他人财两空的例子，我不算太差。
我在其他方面的投资还是有所斩获的。
譬如房子，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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