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这个事情还得从一九九五年的深秋说起。
秋日的大地,天高气爽,阳光明媚,温暖地洒在收获了的原野上,大地也显得辽阔空旷,各种早秋农作物都收获了,田野上只剩下一片片收割庄稼后的茬子,远远看去,就象画家遗忘在原野未曾收走的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天浩与枫肩并着肩默默地走在郊外一条辟静的小路上,俩人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很长的时间。
“疯医生,你今天怎么啦?什么事这么严肃?这可不象你啊?”由于枫性格豪爽、外向,说话办事总是风风火火的,天浩有时就开玩笑地叫她“疯医生”。今天,枫一反常态,凝重的神情里带着欲言又止的不知所措,为了打破这种沉闷的局面,天浩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先说话。
“天浩哥,我是经过非常认真、慎重的考虑后才约你出来的,我受人之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天浩比枫大几岁,儿时,枫叫天浩“哥”,长大了,反而不好意思叫了,一般情形下都是直呼其名,天浩见枫今天又这样叫自己,感到枫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说吧,什么事?只以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帮忙。”天浩也是一个豪气冲天的人,今天又是在枫的面前,得要有一种大哥哥的气派,更何况,枫今天的神态让天浩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让天浩也多少有些压抑,为了缓和这种让人压抑的气氛,天浩故意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跟枫说。
“天浩哥,这件事我跟你说了以后,你如果不同意也行,但千万不要责怪我,好吗?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都非常的信任你,也非常的敬重你,才来找你帮这个忙的。”枫说话时很认真,也显得郑重其是。
“疯丫头,我跟你说啊,现在的法律可是有明文规定,急死人也是要偿命的。”天浩见枫说话吞吞吐吐,有些着急,用这种幽默的语气对枫说,一是为了表达自己心里的困惑,二来也是想跟枫表态:“我是愿意帮你这个忙的。”
“天浩哥,是这样。”枫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特别坚定而又信任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天浩的脸,非常严肃,而且又是非常认真地对天浩说:
“我有一个亲戚,他的儿子结婚几年了,儿媳妇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两个老人都非常希望早一天抱上孙子。”枫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她想观察天浩对她这句话的反应。
“哈哈哈,疯丫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是医生,这个事有你帮他不就解决了吗?找我干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什么忙啊?我又不能帮她生一个孩子。”就在枫停止说话的当口,天浩用玩笑似的口吻,玩世不恭地对枫说。
“你还真的说对了,这几个月来,我经过认真考虑,就是想让你为他们生一个孩子。”枫极严肃、极认真、又是极快速地说出了这句话。枫的这句话,于之天浩,有如这恬静的秋野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让天浩啐不及防。天浩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认真地看着枫,天浩从枫的神态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的玩笑,也找不到任何天浩此刻最想得到的答案。
天浩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糊涂了,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哪里来的答案?
这下子,该轮到天浩沉默了。
“枫,这种事非同小可,你不能胡言乱语地瞎说。”俩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很长时间,还是天浩打破主人窒息的局面,先说话。
“我当然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我更不是胡言乱语,天浩,是这样,话既然已经说开了,你是明白人,其它的也不必再说什么了,剩下的就是你同不同意的事了?”
“枫,这事来得太突然,再说这事也太大了一点,我现在一时还无法捋清自己的思绪,你容我再好好想想行吗?”天浩迟疑地对枫说。
“考虑当然可以,而且是必须的,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你说什么?你们?,你刚才说‘你们’是什么意思?”听枫说“我们”的预料之中,天浩警惕而又不解地连续向枫发问。
“是这样的天浩,这个事到目前为止,还是晓斌的婆婆在托我,这个晓斌是我弟媳的妹妹,她婆婆说她们家都商量好了,因为我是医生,又是亲戚关系,所以,就委托我来办,我本来不想帮她做这个事情,但是,人家一个老太太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找了我好多次,而且,态度既非常诚恳,也非常坚决与迫切。开始,我也觉得这个事为难,不好办,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帮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她。当她们把话说明了以后,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以后,我也觉得对这个事有信心了,更觉得事情可能要好办一点了。”枫慢慢跟天浩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与平时判若两人,异常地冷静,口气也有些不容分说,这让天浩心里有一丝不快。
“枫,这种事,你为什么要找我?你凭什么说我会同意?刚才我说过,这件事与别的任何事都不可同日而语,两码事。你也真是敢作主,连我的主你也敢作,何况还是这样的事,我看你简直是在跟我开玩笑。”天浩开始从这突然的事件中回过神来,思路也清晰了许多,就用略带责备的语气,有点激动地跟枫说。
又该轮到枫不说话了,天浩的话也让枫感到无话可说。
经过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以后,天浩对枫说:
“现在的生殖医学科学技术发达得不得了,你带她到这种不孕不育的专科医院去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不能生育,如果是男方不能生育,那就让女方去做人工受孕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要来找我呢?”天浩想弄清他们的真实想法。
“这些,人家早就考虑到了,还用你来说?晓斌和她的老公都是大学毕业,还不知道这些信息吗?正是因为知道,到目前为止人工授精的试管婴儿,还不能保证婴儿的健康发育。哪个夫妻不希望生育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枫知道天浩想弄清楚他们的想法,趁机跟他慢慢解释。
“天浩,这个事,你也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人家也只是想让你贡献一点你的精子而已,要说起来也是一种人工授精。”枫略带试探地对天浩说。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还真是一个事,你还是让我好好想想吧。”天浩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完全拒绝枫。
他跟枫一直在那条小路上慢慢地散步,互相也不怎么说话,各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枫在想着如何让天浩答应这件事,天浩则显得心事重重。他在想着这件来得如此突然,又让他有些难以割舍的事情下一步自己应该如何处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如果说在本能的驱使下,天浩可以同意这件事,但天浩一想到自己是律师,想到自己的家庭,想到社会上曾经有过类似的事情,还惹出许多节外生枝的麻烦,天浩也有些顾虑,甚至还有些许担心和一种对家庭的愧疚感。此刻,这种复杂的思绪就象一团乱麻似的交织在天浩的脑海里,搅得他有些心绪不宁。
如血的残阳,挂在天际,似在告诉大地,它要回家了。大地好象也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原野,秋虫不再呜叫,此时,天浩觉得自己好象与这个世界相距得好遥远好遥远,让天浩莫明其妙地快要发狂了。天浩在自己的记忆里飞快地搜索着,他好象还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更没有过这种心情,当然,在他以前的人生经历中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
这件事还真是一件事,一件足以难倒从没被任何事情难倒过的天浩。天浩在心里有些许报怨枫,不应该让这件事把自己一下子推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把自己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让自己进退维谷。
随后,天浩和枫都没有说话,默默地一直走到各自回家。
当天晚上天浩失眠了,而且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失眠,整整一个晚上,天浩展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思绪飞杨,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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