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人的生命坐标往往遵循着由零点一直向颠峰上升,再从颠峰逐渐下降的基本规律,天浩的人生坐标曲线现在可算是颠峰时期。工作顺利,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孩子上学,并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自己的身体强壮,无疾病困扰,用流行说法正是人生的“黄金时期”。
“天浩处长,我是李大宁,部里在张家界有个行业工作会议,上午公司经理办公会决定,让我和你一起去参加。我这里有一个部里的会议通知,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拿过去吧。另外,你按会议通知的要求,把会议上要用的材料准备一下,这个会议很重要,到时间,我们按时出发吧,千万不能耽搁了。”李大宁说的“部里”是指当时的国家机械工业部,天浩的单位归机械部直属管理。
“好吧,我马上就过来拿。”天浩正在他的办公室写一个单位要从德国引进一条自动化生产线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接到李大宁打过来的内线电话。李大宁是天浩所在公司的董事长,他们经常一起出差、开会。放下电话,天浩就来到了李大宁的办公室,拿那份部里的会议通知,顺便问问参加会议的一些事项,以便安排一下处里的工作。
“董事长,会议通知呢?什么会议啊?还要你和我俩个人都去?”李大宁与天浩在工作上虽说是上下级关系,但他们是同龄人,平时,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情感,相处得都很好,在没有其它同事在场的时候,说话也就随意一些,从来没有那些多余的客套话。
“哦,你是说部里的会议通知吗?就在我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打开就是,你自己拿吧。”李大宁董事长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文件,头也没抬地对天浩说。
“是这份文件吗?”天浩按李董事长说的,很快就拿到了那份国家机械工业部以编号文件形式下发的会议通知,就在李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认真地看了一遍。天浩是怕里边的有些内容自己不能处理,也好顺便问问李大宁董事长。
“天浩处长,今天是五月二十八号吧,我看会议通知上说这个会六月二号在张家界子午路二号煤碳工业部招待所开。我们还得要早点去,这几天你就辛苦一下,把会议上要的材料写出来,并按通知上的要求打印两百份,到时候我们一起带过去。”李董事长还是边看文件边对天浩说。
“嗯,我正在看这个通知呢,那我就先按会议的要求写个材料,写好后你看看吧。”天浩也是边看文件边跟李董事长说着话。
“不用看了,这种材料你把把关就行了,以前这样的文字材料不都是你主持起草编写的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落实国家“863”计划的一次重要会议,也关系到我们公司“八五”期间的技改资金和发展方向问题,我先写出来吧,到时候还是你来把关。”天浩说完拿着那份文件回到了位于同一层楼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开会要用的材料去了。天浩知道这个材料的份量,时间又紧,他们得在三十一号出发,不然就要迟到,因为从天浩他们这里到张家界要到长沙转车,一天时间怕到不了。
天浩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有坐下来,习惯性地端走茶杯正准备喝一口水,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又“嘀嘀”地响了起来。这个时候,天浩不希望接到任何电话,因为留给他写材料的时间不多,办公室的电话又不能不接呀,再多的事,再重要的事,接听电话也是事。天浩有些心情不悦地拿起电话,顺手把电话放在自己的耳边,耸着肩膀夹着话筒,一边接电话,还一边还在看部里的那个会议通知。
“你好,这里是人事处!哪位?”
“天浩吗?我是枫,你真是大忙人,刚才我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说你出去了,因为事急,我等了一下就又打过来了。”
天浩因为心里想着事,听着这样不着边际的闲扯,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这样哆嗦?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还有事呢。”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晓斌到医院住院去了。”
“什么?她住院了?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吗?在哪里住院?什么病啊?”天浩听说晓斌住院了,有些着急,一连串问了枫好几句。
“不是,不是,你看看,把我都高兴糊涂了,晓斌今天上午到市妇产医院住院去了,准备生了。”听到枫最后的这句话,天浩松了一口气,觉得是天大的好消息,精神也为之一振。天浩本来是一个遇事镇定的人,但这个事他就是再高兴也不能喜形于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抑制住了自己内心的狂跳,用他那特有的、浑厚的、带着磁性的男中音对着话筒说:
“你还高兴得糊涂了,你什么时候明白过啊?”天浩故意把高兴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哈哈哈,你这个坏家伙,嘴就是从来不饶人。好好好,我糊涂好了吧,那你说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枫在电话里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着,天浩担心她的办公室里现在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场。
枫在市医院当医生,是天浩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身材适中,面容皎洁,全身该突出的部位都骄傲地耸挺着,让人遐想。枫虽为女性,但为人处事性格豪爽,也非常乐于助人,她自己虽说已是副主任医师,但对天浩非常敬重与关爱。在枫对天浩的这种敬重与关爱里,有与天浩儿时青梅竹马的友谊,也有对天浩智慧与睿智的喜欢和尊重,更有着女性对一个成熟、健壮男人那种莫明的千丝万缕的内心躁动。
接到枫的电话,天浩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极为复杂的,这种复杂的心情,既无法用语言表达,也无法用文字记录,只有天浩自己知道的滋味里真的就是甜蜜中透着一种苦涩,帮助了别人后又带着一种无奈。总之是一句话,此时的天浩是心潮起伏,又无以言表。这种事也就是让天浩遇着了,要是搁在任何人的身上非常得把他压垮不可。
什么事,有这么严重吗?有,当然有,可能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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