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一九九零年五月中旬,天浩出差深圳、佛山等地,途经广州,与李永康再次唔面。去之前,天浩电话告诉了永康,对天浩的到来永康很高兴,十年不见了,他们都很想见见。永康那年在武汉见到天浩以后回部队不久也转业了,现在也成了家。
天浩下午到的广州,永康还没下班,他的夫人梁中娜接待的天浩:门开了,一位成熟漂亮的女士出现在天浩面前。
“你是小梁吧,我是天浩。”天浩见过小梁的照片,怕她不认识自己,便自报家门。
“噢,你就是天浩啊?永康在家里常说起你,比照片上的天浩要英俊很多,也有气质得多。”小梁边说边帮天浩放下行李。
小梁,中等身材,丰满但不算臃肿,漂亮的脸宠透出成熟知识女性的庄重,五十年代初出生在香港,随父母定居广州,广州中山医大毕业后,在一家医院当医生。
“先喝点水吧,这里比你们家乡要热一些吧?”小梁递给天浩一杯水,边用手势让天浩坐到沙发上,边连忙又将电风扇打开,对着天浩,让天浩吹吹风,凉快凉快。
“比我们家乡是要热一些,不过还好。”天浩语无伦次地说。
“天浩,怪不得袁月明那么的爱你,象你这样又漂亮又有气质的男人很招女孩子的,你就是个危险人物,哈哈哈。”小梁因为永康跟天浩的特殊朋友关系,跟天浩也象老熟人那样,说话也就随意了。
“什么呀?老啦。”天浩自嘲地说。
“老什么啊?正当年呗。”小梁笑着跟天浩说,过了一会小梁说:
“哎,天浩,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还听袁月明跟永康打电话时问起你,看来人家还在想着你呢。怎么样?你还想她吗?”天浩虽说跟永康是多年的战友和朋友,跟小梁初次见面,也不好多说这些事,便支唔着把话题岔开了。
“永康几点下班啊,怎么还不回来?”
“还不好意跟我说呢?永康都多次跟我说起过你们俩的事了,有什么抹不开的?”看来小梁也是一个性情开朗的人。
“要说不想也是假的,但现在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毕竟我们都有家了,你说是吧。”天浩看着小梁认真地跟她说。
“那倒也是。你跟她联系过吗?”小梁也看着天浩,认真地问他。
“没有,复员以后,我跟她写过两次信,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想跟他联系吗?我们这里有她的地址,也有她的电话。”小梁说着话,一直盯着天浩的眼睛。
“我不要她的地址,也不要她的电话,你们最好也不要给我这些,免得哪一天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跟她联系了,反而对大家都不好。我们分别这么多年了,双方的经历、个性等等也许都有很大的改变,再说她也有她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家庭,还是不联系的好。”天浩略带忧伤与无奈的神情跟小梁说。
“天浩,这就对了,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天浩,怪不得永康天天把你挂在嘴上,说你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男人,果然是这样,不联系最好,你知道吗?我听永康说她好象离婚了。”小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天浩说。
“什么?她离婚了?什么时候离的?为什么离婚呀?”天浩一听说袁月明离婚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动。
“有两年了吧,她说她心里放不下你,也装不下别人。”
“那孩子呢?孩子归谁?”天浩急切地问小梁。
“她没有生过孩子,你不知道吗?”小梁有些不相信地问天浩。
“不知道,她现在一个人过吗?”天浩坐到原来的沙发上。
“是啊,一个人过。”听小梁说到这里,天浩的心象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紧,他想,是自己害了这个女人的一生啊,天浩深深地自责。
就在这时,永康回来了,见永康回来,天浩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也不主动跟永康说话。永康看了看天浩,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用眼睛看着小梁,小梁朝永康伸了伸舌头。
“你跟他说什么了?”永康走到小梁的旁边,轻声问她。
“没说什么呀,就是说了袁月明的事,我说袁月明离婚了,他就成这样了。”小梁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刚来,你说这些干什么?”永康埋怨小梁。
“好啦,不要怪小梁,她是对的,这些话跟我说说也无妨,是我自己心里堵得慌。”天浩站起来,在房间里边踱步边跟永康说。
吃饭的时候,天浩陪着永康喝了很多酒,晚上,天浩跟永康,又是通宵长谈,两个男人也很理智地再次谈到袁月明和娜仁花,永康问天浩:
“娜仁花毕业后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永康笑着问天浩,那笑意很深。
“知道,在自治区高级法院工作,早成家了。”天浩极自然地跟永康说。
“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有电话联系。”
天浩在永康家里住了三天,去深圳等地办事去了。
天浩在深圳办完公事后,怀着十分景仰的情愫参观了位于珠江口东岸、名闻中外的历史重镇——虎门。
一进到虎门公园:那巍然雄峙的古垒;怒视沧海的铁炮;正气凜然的销烟池;庄严肃穆的义勇冢,让天浩心潮澎湃。
虎门是雄踞南海洋上的一尊猛虎,中国近代史上,曾经让祖国的敌人闻风丧胆。虎门又是挺立于南海之滨,忠实地守护着华夏古国南大门的一个巨人,让祖国的人们安居乐业,因为这里曾是民族英雄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地方。
天浩随着人流登上望海台,极目远眺:长天漠漠,云起云飞;大海茫茫,潮长潮落;海风浩浩而呼,海鸥翱翔而舞,好一派壮阔无涯的海天景象。站在这里,天浩遥想当年发生于此的海战与销烟,以及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陡生崇敬之感的同时,又长了作为中国人的志气。
站在虎门,面对大海,在涛声浪语间,天浩仿佛听到了历史的诉说,重睹了发生于虎门的悲壮的历史画卷:林则徐火一样严峻的目光;历史名将关天培与虎门共存亡的慷慨与悲壮;三百余尊大炮震天憾地的吼叫;焚烧鸦片时的態熊烈焰;为抗击侵略者,三元里的人们敲响的急促而强劲的锣声;这一切是多么的令人荡气回肠,这一切又组成了何等辉煌壮丽的历史画卷,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虎门有一棵见证了那段历史全过程的古榕树。
今天,这棵古榕树依然昂首云天,枝叶纵横,它是这里历史的见证人,也是民族精神的守护神,因为它生长在华夏大地上。天浩站在榕树前仰望着这棵苍劲大榕树,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天浩在树身上轻轻地,久久地抚摸着,就象在抚摸已经衰老又伤痕累累的老母亲。因为榕树就是一位历史老人,它曾亲眼目睹了那些为保卫这里每一寸土地而血洒彊场的祖国忠诚卫士;它也曾横眉冷对那些肆意蹂躏神州山河的敌人;榕树见证了发生于此的那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一页;同时也见证了那段中国历史上令人奇耻大辱的一页。
天浩抚摸着榕树,回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不禁想问榕树,为什么历史总是这样明明暗暗,曲曲折折,天浩深情地询问着古榕树,可榕树无语。它也许还在凝神沉思,因为榕树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与重创,它的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入侵者的累累弹痕,重重创伤。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榕树还在沉思,天浩站在榕树前,一阵海风吹来,撩开了天浩思想的闸门,天浩好象明白了,榕树的心中似乎还在滴血,因为它见证了那么多的不平等条约,那是国人在入侵者刺刀下,在强权的淫威下被迫签订的民族历史上最屈辱的不平等条约。当然也有卖国求荣,割地赔款,穷奢极欲的民族败类的无能。
天浩似乎听到榕树重重的叹息与控诉,同时,也感觉到榕树对今天华夏儿女的殷切期望。是啊,全球的华夏子孙要同心同德,再也不能让祖国母亲受到榕树一样和榕树见证的如此奇耻大辱。
天浩为榕树抹去悲愤的泪花,为它念起了爱国诗人黄遵宪的诗句:“寸寸河山寸寸金,低离分裂为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念着这首诗,天浩在想,昔时的精卫今何在?就在虎门,就在中华大地,就在华夏儿女的心中。
这时,天浩看到一块耸立在虎门的古朴石碑,这是一块耸入云天的石碑,是一块透出庄重,透出浩然正气的石碑,石碑上镌刻着:“林则徐纪念碑”七个苍劲雄浑的大字。这是一座历史的丰碑,一座弘扬着民族精神的丰碑,这座纪念碑是虎门之魂,也是中华民族之魂,许多的游人在此留照,天浩更期望他们留住的是一种精神。
天浩走到石碑前,触摸着石碑,仰视着石碑,思绪翻腾。他仿佛见到林公的谈笑间,强虏的灰飞烟灭,也仿佛看到沉浸在苦海中的人们已挣脱了愚味和无知的锁链,崛起了不凡的英姿,犹如展翅的大鹏,随欲冲霄而起。
好在历史终于翻过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页,中华巨龙也终于腾空而起。
站在林公英灵面前,天浩无言以对林公:因为,在今天的中华大地上还有着太多的不和谐因素;在经济发展了、物质丰富了的今天,人们的灵魂里似乎缺少了些什么,一些封建王朝时期的积习、陋习还在今天存在着,并且有着巨大的市场;在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与个人利益发生冲突时,有些人置国家与民族利益于不顾;还有的人或固步自封,或对民族文化一概否定。总之,一些顽症就象幽灵一样依附在国人身上,天浩此刻真想让那些丧失民族自尊心,丧失民族气节的不肖子孙都到虎门来,让他们站在林公纪念碑前,读一读这部悲壮的近代史,让他们好好学一学做一个真正中国人的样子。
想于此,天浩大声地对虎门、对古榕树、对林公纪念碑说:由于你们给华夏民族的启迪,中华民族正在跟上时代的步伐,历史将绝不会重演。
天浩一滴心酸的泪水被海风吹落在了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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