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一九八八年上半年,企业推选后备干部,条件是:本科以上学历,正处级以上职务,天浩当然符合条件。推选结果,在所有符合条件的二十人当中,天浩的得票最高,人们奔走相告,同事们对天浩表示祝贺,希望天浩,也觉得天浩应该当上单位的“头”,企业的职工们也卯足了劲,盼望天浩能带领他们把企业办得红红火火。但是,在上报名单时,名单中没有天浩的名字,后来权力部门的人告诉天浩:“你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天浩在工作中并不想也没有掺和那些所谓的“政治斗争”,但是,中国的“政治”这东西,你不找“政治”,“政治”却要找你。任何单位里,无论权力部门还是领导的从政逻辑,每天都在进行着力量平衡,那些处于单位权力顶峰的人,天天不是在盘算着怎么把工作做好,而是象玩积木一样将那些有可能进入权力中心的人搬过来摆过去,不断进行力量划分:谁跟谁是同学、同乡、师徒等等,当某个领导认为你可能跟他不是一路人,你也就空怀壮志,你就可能与机会失之交臂。天浩就是这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派,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当着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中国这样一个地位决定成败的社会氛围里,天浩觉得自己无论是能力、素质,社会都应该给予自己一个应有的地位和舞台,当然,也希望自己的社会地位有所提高。天浩想干一番事业,他觉得自己能干一番事业。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本来不相信命运的天浩也只能十分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天浩每天照样努力工作,但压在心中的不快如梗在喉,得找个地方宣泄宣泄,出去旅游是最好的方式。
一个风和日丽的双休日,天浩邀约几家好友邻居到离居住地不远的洞庭湖游览。面临烟波浩淼的洞庭湖,天浩沉重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也释然了许多。
面对雄伟壮丽的岳阳楼,也让他记起了范仲淹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这岳阳楼天浩以前倒是来过几次,以前来此,或专程游览,或陪同客商。今天,天浩到此是为了排遣心中的块垒,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于是,天浩怀着一种与故人相见似的心情来到岳阳楼。
岳阳楼位于岳阳城西,是中国古代四大名楼之一,金碧辉煌的楼阁屹立于古城门上,掩映于绿荫丛中,古时由长江水路到岳阳,岳阳楼是必经之门。天浩站在楼前宽敞的平台上,仰望着岳阳楼的全貌,重檐飞角,古朴典雅的雄姿让人肃穆。进得楼内,在古色古香的楼厅大堂里,徘徊流连。在高接云天的最高层顶楼窗前,凭栏远眺,整个楼宇巍然高耸,雄伟壮观。楼厅大堂里的诗文对联,琳琅满目,使这座古代名楼充满着一种艺术的魅力。远处,壮丽的蓝天,浩淼的碧波,绰约的帆影,黛冒的山色,与这雄伟的岳阳楼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瑰丽画卷,置身其中,不由人的思想不插上想象的翅膀,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自由飞翔。
天浩儿时就知道岳阳楼,那是从范仲淹的那篇《岳阳楼记》开始的,还是上小学时,天浩读的第一篇古文就是范仲淹写的这篇《岳阳楼记》,这篇流传千古,脍炙人口的绝唱,对于天浩这些当时还只是上小学的半大孩子也只是似懂非懂。由于作品较短,读起来又朗朗上口,加上天浩也非常喜欢这样的文章,读的遍数多了,兴味也浓厚了一些,对文中描绘的:“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万千气象”,也多少能领悟一点,从此,岳阳楼,这个千古名胜便在天浩儿时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着年龄逐渐增大,天浩听到一些关于岳阳楼的传说,也看到一些岳阳楼的图片,特别是偶然读到一些关于岳阳楼的诗词文章,于是,对古往今来久负盛名的岳阳楼就心驰神往起来。所以,天浩每次到得岳阳楼,总是要站在楼前的平台上仰望、端祥岳阳楼的全貌,总感到这岳阳楼气势雄伟,构筑精巧,整座主楼是纯木结构建成,没用一颗铁钉,整座楼宇,飞角重檐,雄伟壮观,不由得不从心里赞叹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卓越。
岳阳楼底层的高厅大堂里,用紫檀木雕刻的《岳阳楼记》全文的大屏,隽刻于廊柱及壁板上的历代诗人、书法大家题咏岳阳楼的诗词、对联,意境深远,字体遒劲,不由人不从心里感叹祖国文化宝库的无比丰富。
登上岳阳楼顶层,凭栏远望,碧波滔天的洞庭湖正如范仲淹《岳阳楼记》中描述的:“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崖,朝晖夕阴,气象万千”,遥望洞庭湖,千帆意发,一望无际,一派繁荣景象。这时不由得从心底里赞美祖国山河是何等壮丽。
徘徊于岳阳楼的高厅大堂之上,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景物之中,最能激起天浩情感浪花的还是那大雕屏上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绝句,这句话天浩儿时初读《岳阳楼记》是不能深刻领会其意的。今天看来,这句千古名句对于那篇文章来说是“文眼”,对于范仲淹来说是后人对其高风亮节的品格赞叹的“依据”,也许人们不知道岳阳楼,也许人们记不全《岳阳楼记》,但这句千古名句,许多人必定是记忆深刻的,或许是人们通过这句话记住了岳阳楼,记住了范仲淹。这句话勘称画龙点晴之笔,因为它既不是宣扬放浪形骸于山水之间,也不同于发去国怀乡之感慨,而是表现了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忧乐观,也揭示出了中华民族一种高尚的思想情操与崇高精神境界。
明人陈大纲在岳阳楼题写了一幅对联:
四面湖山归眼底
万家忧乐到心头
这“万家忧乐到心头”不正是对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呼应和最好注脚吗。一千多年前的范仲淹尚且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社会历史发展到了科学与技术均达到现代化的今天,我们的一些官员能否向古人学习,学习古人的忧乐观,学习古人的崇高精神境界。
从岳阳回来后,天浩的心情真的就是释然了许多,精神境界也似乎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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