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天浩的母亲,只生了他们弟兄三人,三个都是儿子,他的母亲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一个女儿,天浩妈在世时想女儿都要想疯了,天浩小的时候常听妈妈说原来准备再生一个妹妹,因害怕还是儿子,就没有生。天浩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因为母亲没有多少有文化,同父亲又没有共同语言,儿了与母亲也没有多少话语,有个女儿赔伴在母亲左右,她就不会孤寂了。如果当年天浩的母亲有个女儿的话,也许他的母亲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只可惜天浩妈短暂的一生都没有实现她的梦想。
天浩比二弟天州要大几岁,从小就很关照天州,在家里天浩一般不跟天州争什么,处处让着他。小的时候,弟弟有时也帮着天浩欺骗母亲,如果他们兄弟俩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回家后弟弟从不主动跟母亲说,有时有人到家里告状,弟弟也知道替天浩隐瞒,有时实在隐瞒不过去了,就替天浩辩护。弄得天浩妈经常说他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天浩的母亲去世以后,弟弟更是离不开天浩,每天都跟着他,天浩也是精心呵护着弟弟。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亲人,他们兄弟俩人相依为命,况且,天浩母亲去世前也一再叮嘱天浩:
“如果哪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弟弟天州出生的时候,正是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没有吃的,天州小的时候,由于天浩妈的奶水不足,天州的体质不是很好,长到十多岁了还尿床,有时天州尿床了,不好意思说,怕天浩批评。每天晚上,天浩都要几次叫天州起来撒尿,免得尿到了床上,有时天浩睡着了,没有叫他,尿床了。当天州自己知道尿床了,就睡在自己尿湿的地方,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把尿湿的地方捂干。其实,天浩从来都没有责怪过天州,因为天浩的母亲生前对天浩说过,要照顾好弟弟,天浩一直牢记妈妈的话。
天浩妈生前经常弄些乌龟肉吃给天州吃,当然天浩也吃了不少,天浩妈告诉天浩:
“乌龟肉吃了对身体好,温补,可以治你弟弟的这种病。”天浩的母亲去世以后,天浩用自己打工挣的钱跟弟弟买乌龟肉蒸汤,让他吃。可能是天州慢慢长大了,体质也增强了,到后来,天州就不怎么尿床了。
天浩的弟弟跟天浩相比要不幸得多,天浩的母亲去世时他才八岁不到,太小,完全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天浩则不同,他已经有十五岁,他不但懂得保护自己,还可以抗争。
天浩上中学的那一个时期,弟弟每天晚上跟着他一起睡觉,有时天浩要上晚自习,或是出去玩,回来晚了,继母他们要睡了,就叫弟弟出来。小孩子有时忘了带钥匙或是钥匙掉了,他就一个人站在天浩兄弟俩住的小屋门前等着天浩,有时天浩回来得太晚,天州就坐在大门旁边一棵大树下边,有时靠着树睡着了。有次天浩回得较晚,看到是弟弟蹲在地上靠着树睡了,心如刀割,弟弟就哭着对天浩说:
“哥,你以后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没有地方去。”
天浩说:“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
天州说:“他们说要睡觉,就要我出来。”当时,那种悲愤的心情让天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从此以后,天浩无走到哪里都有弟弟牵挂着,晚上也从来不出去玩。
弟弟的一切都是天浩管,衣服脏了,是他洗,衣服破了,也是天浩跟他补。洗衣服天浩还行,补衣服他从来没干过,刚开始时手拿针线怎么也不听使唤,经他缝补过的地方也不好看,有人告诉天浩,说他补的衣服针脚太稀,补了几次以后情形就要好多了,直到现在天浩的缝补水平已经很高,这都是那时逼出来的。
有一次,天浩兄弟俩盖的被子破了一个口子,弟弟人小睡觉爱动,脚一蹬,把被里子蹬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第二天早上醒来,人就像睡在一个布袋里一样,出不来,他还觉得很好玩,拼命的在里面乱踢乱蹬,结果把棉絮也蹬破了一个洞。天浩没有责备他,弟弟幼小的心灵,受的创伤太多、太重,难得有如此童稚的行为,也难得有这么高兴的心情,天浩把棉絮拿出来,弄平整后,用一块纱布补了,再把被套蹬破的地方拉拢,直接用线缝起来,凑合着还是可以盖。因为没有钱,买新的完全不可能,天浩没有跟他的父亲说这些事,因为他知道,跟父亲说也没有用,他生来都不会干这些事,也不管这些事,说不定还要责怪他们。天浩的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天浩父亲的衣服是天浩跟他洗,他自己从来不会洗衣服,他自己不会洗衣服也就算了,他还特别讲究,天浩帮他洗了衣服,有时还要说天浩没把他的衣服洗干净,要天浩重洗。所以,天浩跟弟弟在小屋里的生活状况一般不跟他说,他也基本没怎么到天浩他们住的小屋里来。天浩兄弟俩跟父亲每天除了吃饭见面外,其他时间见不着。
天州没有读很多的书,那是有多种原因造成的,他很想上学。由于出生在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没有吃的,在婴幼儿时期就发育不是很好,等到长身体的时候,母亲又去世了,连饭都吃不饱,那里还能谈得上营养。所以,天浩的弟弟一生体质较弱,他还有头痛的毛病,应是神精衰弱造成的,天州很喜欢思考问题,由于母亲不在,很多的苦恼无处诉说,只有一个人闷在心里,长期精神压抑,导致了他的神经衰弱,经常整晚上的不能睡觉,很是痛苦。天州总是跟天浩说这事,天浩也没有办法,实在无计可施,只有希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他一生平安。
天州个性倔犟,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天浩认为天州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总觉得自己各方面不如人,又怕人看不起,于是,产生逆反心理。人就是这样,古人说“衣食足,礼仪亲”,人都希望被别人尊重,总是希望受到别人的重视,但是,人与人之间也很容易产生一种优越感,任何一个人,在与别人交往中,总是把自己认为可以值得骄傲的东西发挥得淋漓尽致。对天浩他们来说,实在没有值得骄傲的事情,虽然他们父亲是文化人,但他的一些作法也让他们不同意,家庭环境及个人经历,更没有任何值得荣耀的地方,天州对别人的言行变得有些敏感。
由于体质较差,天州上中学时,经常生病,后来休学了一年,那个时候的初中、高中毕业生,如不再继续上学,就要到农村插队。当时谓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天州也赶上了。插队按家长单位系统统一下去,单位派人带队,天州先是随单位下放在南川的一个乡,乡里为他们集体盖了房子,很简陋。天浩跟他准备好行李后,送他到插队的地方,天浩做好一切能为天州做的事情后,天浩就回城了,回来后,天浩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的,好象把一件自己心爱的物品放到了自己并不放心的地方。
没有办法,那是一种社会潮流,谁也无法抗拒。
插队期间,天州不常回城。因为他回城,没有地方呆,只能同天浩一起呆在属于他们的小屋,天州也不愿意。在农村劳动很辛苦,有时下雨也要上山背树,天州要天浩帮他买一双高统雨靴,那时天浩已从部队复员,参加了工作,有了工资,天浩帮他买了,天州高兴得不得了,长这么大那是他第一次穿高统雨靴。
农村的劳动强度很大,天州下放插队的地方是山区,那些下放农村的“知青”,生产队经常要他们去扛木头。天州体质弱,身体单薄,力气小,扛不动。为了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显示“知青”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他坚持着每天扛,终于有一天在扛一根较大的木料时,摔倒了,腰部受了伤。受伤以后,他没有回来,在“知青点”睡了几天,腰伤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正是生长发育时期,受了伤,不及时治疗,结果留下了终身的劳伤:“腰肌劳损”,现在天州经常腰痛,特别是天阴下雨时。
随着年龄的增长,天州考虑的问题也多了,同他一起下放的人开始陆续回城,有的招了工,进了工厂;有的成了‘工农兵大学生’上大学去了。天浩、天州没有门路,更无后台,如果继续在南川呆下去则前途更难预料,天州提出要转“知青”点。天浩的家乡也有一个“知青点”,负责带队的干部还是天浩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天浩同弟弟一起去找了他。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哪里都有贫下中农,所以,知青转点比较容易,手续也简单。不几天,天州就从南川转到了老家的知青点,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以后,遇上了一个招工的机会,天州招工进城。
当地政府负责招工的干部,恰巧是天浩中学的一个女同学,很能干。当时,有两个单位让天州挑选,一个是工厂,一个是一家农业机械公司。天浩征求天州的意见,天州担心自己到公司干不了,当然因为文化程度的问题,决定到工厂,何况那个时候时兴到工厂,那时有“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说法,人们认为当工人伟大,工人是创造社会财富的人,天州进的那家工厂生产小型拖拉机,当时很红火。进厂后分配当总装工,在机械厂,总装工是很好的工种,天州的人生有了转机,开始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应该有所改变,否则他认为老天爷对他真的不公平。
天州长成大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好心人给天州介绍对象,从小,天州对天浩比较依赖,象这样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同天浩商量。天浩他们经受过生活的折磨,有他们自己的择偶标准,他们从小就没有享受母爱,没有家庭温暖,总想通过谈恋爱来弥补,但这事最终还是要天州自己作主。只要有人给他介绍朋友,天州首先就说;“要问问我的哥哥”,有时拿不定主意就叫天浩帮他出主意,他说这也代表家长,也表示家里的重视,天浩能理解天州的想法。
天浩希望天州早日成家,免得他到处漂泊,居无定所,弄得天浩心里难受。天州结婚了,拥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天浩也放心,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儿子们已经长大成人,没有给你丢脸,我们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辜负母亲的临终嘱咐。
天浩的继母来他们家时,带来二个孩子,小的是女孩,天浩他们家没有女孩,天浩的父亲和天浩、天州都比较喜欢她,由于她到天浩家来时才一岁多点,后来也随了天浩家的姓,天浩一家也将她视为手足,多年来他们相处融洽,感情很好,生活、工作中的许多事情都对天浩讲,同他商量,遇到重大的事情也要天浩参与决策。
天浩的继母跟他父亲后来又生了一个弟弟,取名天祥。天祥七岁那年,天浩的父亲去世了。特殊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天祥特殊的性格特点:少言,倔犟,不善交际。很小时候由天浩的父亲照顾天祥,天祥长大了,上学以后,天浩他们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照顾他,由于天浩、天州的生活也不宽裕,都是靠工资过日子,对天祥的的照顾也有限。天祥初中毕业那年,考取了中专,天浩帮他选录卫生学校学医,毕业后,分配在一家企业职工医院当医生,也都是天浩帮他找的分配门路。天祥年轻,父亲去世较早,他的母亲对他的教育有限,工作中常出现一些小问题,天浩对天祥的批评比较多,他就对天浩有意见。天浩、天州对他是爱护的,手足情深,只希望他自己能够理解,毕竟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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