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梅久香和葛媛坐了一夜火车,又坐了一天汽车,离家还有三十多里山路,由于是偏僻的山区,交通不便,不通车。第二天,梅久香和葛媛只好搭了一辆马车,葛媛第一次坐马车开始感到很新鲜,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挺神气的。马车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个深谷,正是深秋的时节,满山遍野到处是红叶,红的像火,马车宛如红色海洋里的一只小船在游动。
葛媛来了灵感,对车老板说:“师傅,停停车。”
车老板问:“干啥?”
“这太美了,我画张画。”
车老板笑着说:“正好我吸袋烟,歇歇脚。吁!”马儿好像很听话,马车停在路边。
葛媛下了车,打开画夹,用染料在纸上涂的红红一片,车老板歪着脖子瞧,不知道画的啥名堂,说:“城里来的姑娘,什么都觉的新鲜,画的真不错,好,好。”其实,他越看越糊涂,拣着好听的话说呗。
越往里走,山谷越窄,路越来越难行。
马车颠簸的很厉害,颠的葛媛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迷迷糊糊,感觉像坐在飞机里在空中摇摆,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晕马车的滋味也不好受,真想下车跟着马儿步行。
“到家啦。”梅久香站在马车上,远远看到了家乡的草房、炊烟、树木,高兴的大喊起来。
梅久香的亲娘看到多年不见的儿子回来了,还领回一个玉玉婷婷的城市姑娘,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乐得合不上嘴,屋里屋外,炕上炕下忙的不亦乐乎,不知道办那件事才好。她看见葛媛肩上背着一个扁扁的木盒子,感到好奇,忙从姑娘肩上摘下来,问:“闺女,这是啥?”
“娘,这木盒是画夹。”城里长大的姑娘比农村的姑娘大方,葛媛第一次见到婆婆,一点也不腼腆,进门就喊娘。
“话匣,这么大的话匣子。”梅久香的娘耳背,没有听清楚,把“画夹”听成“话匣”,说:“俺们这山高,话匣子收不到几个台,这么大的话匣子能收不少台吧。”
葛媛说:“娘,这是画画用的画夹,不是收音机。”
葛媛并没有见笑,她从京城一下子来到偏僻的穷山沟,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上,这里的草房、火炕、土墙,院里的杂物、柴火,鸡、鸭、猪、狗乱跑,和她家干净、漂亮、安静的四合院相差甚远,真有天壤之别。农村生产力的落后,大锅饭的弊病,使农民生活跌到了低谷,吃不饱,穿不暖,一个工分合不上几角钱,地里的杂草比禾苗长的还要高,生产队的牲畜瘦的骨头架子像课堂上的骨骼标本,她万没想到城乡差别这么大。梅久香的母亲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大,什么样子,是可以理解的,没有见过画夹,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梅久香的母亲拿着画夹,放在柜上,觉的不妥,又放在炕上,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知放在哪里好。葛媛接过来,打开画夹,从里面拿出几张新画,说:“妈,有时间我给您画一张像。”
“好,真好。”梅久香的母亲边看边夸奖。
“虎子,你出来一下。”梅久香的伯父来到他家,在门外喊着梅久香的小名叫他出来。
“大伯,啥事?”
“我琢磨着你俩的事,咋办好。”
“大伯,您老人家就不要操心了。”
“你说咋办?”
“大伯,过两天,我和葛媛到公社领结婚证,新事新办,一切从简。”
梅久香的伯父美美地吸了一口旱烟,说:“你在外面见的世面多,你说咋办就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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