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接到父亲的电话,陈石有些犯难,陈伯义的语气透出此事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商议?那不等于脱裤子放屁——多一道手续吗。陈石明白,但凡自己吐出一个“不”字,那边恭候多时的大火就能透过电话听筒喷过来,“你打算让你老子睡大街上去?”他准得这样点着导火索,继而火焰喷射器一般,一连串质询发射过来,自己引火上身是免不了的,往后且得有一阵子烦心日子要过。
所以他尽量和缓地先答应下来,聪敏地避开与之针锋相对。让他对自己和儿媳妇放一百个心,她现在信教了,脾气变了,好得不得了,一说准成,十拿九稳。撂下电话嘴里嘀咕着:这不省心的老爷子。脑袋里琢磨着如何寻找合适的机会把话透给老婆,一上来不能合盘托出,先得投石问路,情势看好就进一步把事情摊开,苗头不对即可趁早刹车,少找麻烦,自己另寻他法。模棱两可优柔寡断的现象一般是不会在青眉身上发生的,她这个人做决定就是个干脆利落,多年如此。
按她的意思煮了些猪肺头大肠之类的狗食之后,陪着她坐在小院里白色塑料凉椅里面对面聊了会天,院外的柿树叶子红得发褐,枯黄的草坪,久已无人修剪,接近荒地。她要茶,他起身去端,一手攥着茶壶把儿,一手拎着两只杯子走回来,放在白塑料桌上,斟好。说到两个人到底清静,清静对老年人未尝不是好事,对于壮年的夫妇倒有些不适宜,青眉不语。听到丈夫带着几分欣羡扯到了弟弟陈玺的儿子满周岁了,刚生下来时家里一下子闹闹哄哄,老爷子老太太乐得屁颠屁颠的,青眉搭腔了,孩子是好孩子,可惜了的,生在了陈玺家。她的话引起了丈夫的不满,但是他以一种乐呵呵的语气表达出来:“你不就是瞧他是个臭工人嘛,看人可不能看死了啊。你哥哥十年前和今天比起来不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人呵,不定啥时候就交上好运了。”
青眉不屑地说:“他那个老实蔫巴劲,恐怕出不了头,一辈子就那样了。”
“那可未必。”陈石欲言又止的劲头让青眉不好受,她让他少卖关子。陈石
笑道:“这还用问吗?从来父母多疼小儿子,他越是无能,越是心肝儿肉,就跟你们的主偏爱迷途的羔羊一个道理。”
“再偏又怎么样,除了心理上,情感上,还有什么能照顾到他。那些东西又能值几个钱?”青眉愈加轻蔑。
“说你钱串子脑袋你还不信,钱串子太满了太沉了让你脑子转不动了是怎么着?”陈石依然开着玩笑打趣,他有把握控制交谈的局面,一来他了解老婆绝不会为了几句打趣动气,二来他有备而谈,知已知彼,已经清晰感觉到时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似乎开悟了的表情他给她递上定心丸:“没错,老爷子要翻身了。”青眉让他痛快点别吞吞吐吐故弄玄虚,跟自己老婆不带这个。不等他开口把自己的猜测道出:“你意思是老头子要发财了?不会吧?蛤蟆要上树?”
“咦,怎么说话呢?”陈石等得就是她这句话。“你怎么这样说我爸,小心到时候因为你这态度影响了咱俩的收入。”
“真的?这是哪年哪月起的头啊?怎么早没听你提?好好说说。”目光炯然若炬。
陈石顺势将自己家位于市中心的旧房即将拆迁的事情说了出来,青眉马上接口:得多少拆迁费?一只巴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数。”两颗火炬果然被煽得更旺了,捎带把周边地区映照得红亮生动。好看的上翘的嘴唇探询着“咱们能得多少?”得知所有的钱又要重新用来买房,不禁斥道:“那瞎兴奋个屁。”陈石悠悠地答“要不说你信那玩意儿干嘛?这么长时间的熏染,脾气一点没见改。你不能太猴儿急,他们不是还健在呢嘛,总不能提前把财产分掉。”青眉是不愿意让人揭短的,便收敛了态度,问他什么意思。
“从长计议。只要跟他们亲近点,准有好处。”
“怎么个亲近法?又不在一起。”
“眼下就有个机会。”陈石顺势又将父母及弟弟一家子暂时没地方住的情况倒了出来。“一来,家里不冷清了,你多跟小孩接触对你也有好处;二来呢,人家都对你称赞得不得了,我跟他们夸下海口,说你信教脾气变得甭提多好了;三来,你可以没事向他们传传福音,为将来当牧师练练手,白来的陪练干嘛不用,闲着也是闲着;最后,我保你他们不白住,你不是正发愁这两年来你自己个儿没什么进项嘛,你就权当开几个月的旅馆,让他们住住,你呢,就是老板娘。实际上用不了两月他们就能腾地儿,那时候你贤惠的名儿也落下了,实惠也落下了,将来他们老了,肯定记得你这一出儿,财产少得了你?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一番话说的青眉心里活泛起来,仍不放心:“这么多年除了年节也没怎么在一起呆过,对他们我还真不了解,你家那一拨儿,尤其是你爸那老头,好处吗?”
“比起你家那两位,绝对是天壤之别,反正从小我没挨过打,你可是深知你那煞星爹妈的厉害。”
“行,主说要夫唱妇随,阿门。”
←点击复制地址给朋友一起来欣赏《燃蝶》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